第二十六章 吃面

锅里的面在沸水里翻滚着，白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肖战看着王一博低头搅面的侧脸，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那些碎掉的记忆拼图慢慢合拢了一个角落——他好像确实说了什么，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然后那只扶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了。

“王法官。”他又叫了一声。

“……干嘛。”

“你昨晚抱我的时候，手收得特别紧。我腰上估计都青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王一博的筷子在锅里搅动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他关了火，把锅端起来，把面盛进碗里。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戳穿了什么之后的生硬：“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肖战靠着灶台边，抱着手臂看他，“我腰上现在还有感觉。”

王一博端着碗转过身来。他看了肖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把碗放在餐桌上。“吃面。”他说。

肖战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西红柿鸡蛋清汤面，飘着几片烫软的青菜叶，热气往他脸上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了，热汤滑过喉咙的时候胃里舒服地暖了一下。他吃了几口之后忽然停下来，低着头没有动。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肖战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他吸了一下鼻子，没有抬头，“好吃。”

他夹起一筷子面又吃了，嚼着嚼着嘴角的弧度弯起来。他没有打算告诉他那些他没记全的部分，有些东西留着慢慢还比较有意思。

“王法官。”他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

“你下次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早点来？”他把面咽下去了，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王一博站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厨房的灯白晃晃地从头顶照下来，肖战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宿醉后的眼睛还泛着红，但目光稳稳的落在他脸上。他有一瞬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吃了。

“下次别喝那么多。”他说。

肖战低下头继续吃面，碗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弯着的嘴角。他想，他腰上确实有感觉——王一博昨晚扶着他的时候手指扣得太紧了，隔着衬衫布料留下了浅浅的印子，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能看到几道淡红的指痕在腰侧横着。他不打算说破这件事，也不打算抱怨，甚至觉得那些印子留在皮肤上挺好的，像什么悄无声息的记号。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嚼着嚼着把那声笑咽了回去，混着热汤一起滑进了胃里。

“我回去换身衣服，今天还得去所里。”肖战吃碗面往客厅走，经过沙发的时候弯腰拿了手机钥匙，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在某处。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王一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肖战弯腰系鞋带，后颈露出来一截，上面有一小块红的——沙发靠枕的压痕还是什么。他系好了站起来，回身冲他摆了摆手。

“走了啊，昨天谢了。”他推开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王一博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他看了看沙发上叠好的毯子，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的，跟肖战平时那个人一样——表面看着随随便便的，实际在某些地方细致到过分。他又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个水杯，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唇印，水的余温已经散了，杯壁上凝了一层雾气。

他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洗了，水流冲过玻璃的声音哗哗的。他把杯子扣在沥水架上的时候手指顿了顿，然后关上水龙头，用擦手巾慢慢擦干了手指上的水珠。

他不确定肖战是不是真的记得。

昨晚不管是那些话还是那个吻都来得太明确，嘴唇的触感太清晰，他不相信酒能让人把那种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王一博换了衣服出门上班。一整个上午他看了四份卷宗，开了两个短会，写了三页判决书草稿，效率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因为只要停下来，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个画面。沙发里，昏暗的光线，肖战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蹭过他的下唇，温热的、潮湿的。

他把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下午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肖战发了一条：“现在在办公室。头痛好多了。”

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撒娇的埋怨和轻快的尾音，下面还跟了个猫猫捶背的表情包。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回。

五分钟后他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嗯”。

对面秒回了一个猫猫伸懒腰的表情，然后追了一条：“今天忙不忙？”

“忙。”

“那你忙吧，我不吵你了。晚上早点下班，别老熬夜看卷宗。”

一切如常。对话的节奏、用词、表情包，所有东西都跟以前一模一样，一条线匀匀地往前淌着，中间没有出现任何断裂或打结。肖战好像把昨晚所有的事情都干净利落地抹掉了，像橡皮擦过铅笔画，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可王一博记得那个舌头碰到他嘴唇时的触觉。记得那上面沾着的酒味和柑橘的苦涩。记得肖战的睫毛扫过他颧骨时那一点微微的痒。

他不确定自己是希望肖战记得，还是希望他真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