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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酒醒

肖战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太阳穴像是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不重,但持续不断,从眼眶后面一直牵扯到后脑勺。他闭着眼翻了半个身,脸埋进一片带着洗衣液气息的柔软里,鼻尖蹭到的布料细滑,不是他自己的枕头套。

他停了一下,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浅灰色的沙发靠背,面料细腻,针脚整齐,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他枕的枕头不是他的,盖的毯子也不是他的,身上那件衬衫皱得像一团腌菜,第二颗扣子开了,露出胸前一片皮肤。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头一阵发晕,眼前的客厅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茶几上放了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衬衫皱巴巴的,裤子也皱巴巴的,鞋在玄关那边,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旁边。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晚上的记忆慢慢涌上来——GinBar,三杯威士忌,吧台老位置。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王一博。再然后他靠在了谁的肩膀上。再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的毯子,摸了摸自己脚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脱掉的袜子,忽然觉得耳朵烧起来了。

他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半杯,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听见卧室那边有动静。

门开了,王一博走出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没打理过的样子,应该是刚醒。他出来看到肖战的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肖战张了张嘴,嗓子像砂纸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嗯。”

王一博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是杯温水,热气轻轻飘着。“头疼?”

“有一点。”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臂的距离,伸手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收走了。他坐姿挺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头发翘起来一撮在后脑勺,大概是睡相不太好压的。肖战看着他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想伸手帮他按下去,但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昨天——”肖战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怎么在这?”

“你喝多了。宋驰给我打电话,我去GinBar接的你。”

肖战把脸埋进手心里搓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整圈。“我没发酒疯吧?”

“……没有”

“那我怎么睡沙发上的——”

“你上车就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带你回来睡沙发了。”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着他:“我没吐吧?”

“没。”

“那——”他张了张嘴,想问“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趴在吧台上,然后王一博来了,然后他好像说了什么,但那些话像被雾罩着一样,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王一博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你饿了没?我煮面。”

肖战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黑色睡衣的衣摆在他走动时轻轻晃着,后脑勺那撮头发还翘着没压下去。他坐在沙发上又喝了口水,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像碎玻璃一样散着拼不完整,他使劲回想也只想起几个零碎的瞬间——暖黄色的灯,有人扶着他的腰,他好像说了什么话,然后那只手顿了一下。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往里看。王一博背对着他在煮面,灶台上的火舌舔着锅底,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厨房的窗户。他低头切西红柿的时候动作利落,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又稳当。

肖战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王法官。”

“嗯?”

“我昨晚是不是说什么了?”

王一博切西红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平平的:“你说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不记得。”肖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能闻到锅里飘出来的葱花香气,混着王一博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歪了歪头,从侧面看着王一博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一些,切西红柿的节奏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那我肯定说了什么。”肖战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尾音却微微往上翘着,像一只爪子慢慢伸出来,“你耳朵红了。”

王一博握着刀的手停住了。他没有转头,但肖战看见他耳根那一小块皮肤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浅红,然后是更深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尖。厨房里只有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声响,安静得过分。

“你说了——”王一博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靠在我肩膀上说了一堆话。”

“什么话?”

“你说——”他顿了一下,西红柿的汁水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红色。他放下刀转过身来面对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半臂。肖战仰着头看着他,眼睛虽然还带着宿醉后的血丝,但那里面有一种亮晶晶的、得寸进尺的东西。

“你说你早就想这么干了。”王一博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案子有关的事实,但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在厨房的白光下格外明显。

肖战的嘴角弯了一下。“想干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煮面,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黏底。但肖战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指微微用着力,指节泛白。

“王法官。”肖战又往前蹭了半步,这次站到了他身侧,近到他的肩膀几乎贴着王一博的手臂。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声音带着那种宿醉后软塌塌的沙哑,像在撒娇又像在试探,“你是不是怕我再说出什么来?”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在锅沿上顿了一下。“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舍不得。”肖战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很,像是手里攥着什么确凿的证据。他没有再往前凑,就站在那个半臂的距离里,嘴角挂着一点懒洋洋的笑,看着王一博耳根的颜色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