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五

王一博心里那点闷劲儿还没散,本来想拒绝。可看到肖战那副“我就喝一口你陪我嘛”的表情,十四五岁的叛逆心就咕嘟咕嘟往上冒。老师家长天天按着头让学习,偶尔越个界又怎么了?

他点了点头,笑出来:“好。”

“老板,给我们尝尝桂花酒。”王一博走到柜台前面,看了一圈,指着最显眼的那坛说。

透明的塑料小杯递过来,肖战抿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甜甜的!”

王一博一仰头直接干了,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砸了咂嘴:“这像饮料啊,一点酒味都没有。”

“嗯,”肖战也点点头,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偏过头问,“你说,为啥大人都爱喝酒?”

王一博想了想,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说:“压力大吧,喝点酒放松放松。”

他说的随意,但脑子里闪过父亲偶尔加班回来坐在客厅独酌的背影,酒杯搁在茶几上,人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满身疲惫散在昏黄的灯底下。但他没把那些表情挂在脸上,转头冲肖战笑了一下,又说:“走吧,前面好像到头了。”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继续走,逛得差不多了,快要拐出这条街的时候,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巷口黑黢黢的,只借着远处商场的灯光勉强看得见轮廓。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很轻,但黏糊糊的,断断续续的——是那种嘴唇贴着嘴唇才会发出的、含着水的响动。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同时刹住了脚步。就算是没谈过恋爱,这种声音在电视剧里、在同学课桌底下传的小纸条里,也早就见识过八百回了。

但好奇心这东西,越不让看越要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偏了偏头,余光往巷子里一扫——

墙角处两个人影贴在一起,一个把另一个抵在墙上,手扣着对方的腰,唇齿纠缠得难舍难分。而那一瞬间的光线刚好够他们辨认出来,那是两个男生。

肖战和王一博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弹开了,快得像被烫着了似的。巷子里那对情侣似乎察觉到了窥视,动作顿了一拍,偏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懊恼和戒备。

肖战的耳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他把视线钉在地面上,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搅不清的毛线。他从来不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也可以那样。

王一博走在他旁边,心里却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肖战是不是已经接过吻了?

下一秒他就把这念头甩了出去。人家接没接吻关他什么事?他跟着瞎操什么心?再说要接也是他先接!

狮子座的胜负欲莫名其妙地窜了上来,他暗自咬了咬牙——不行,初吻这东西,怎么着也得赶在肖战前面。

但紧接着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肖战的侧脸上,耳尖红得要滴血,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薄的颜色。眼睛垂着,睫毛盖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茫然而无措,像个忽然撞破了什么秘密的小孩。

这大骗子~~~哪像接过吻的样子?

王一博心里的那点胜负欲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他胸口发软的东西。他大步跨上去,手臂一伸,大大咧咧地搂住肖战的肩膀,凑到那人耳朵边上,故意压低了嗓子,对着人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并哑着声问:“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肖战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一缩脖子,想挣开他的胳膊,嘴里“啊——”地一声就冒了出来。

那声音先是低低的,然后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细细的、夹着的,像被吓到了的小动物才会发出的动静。他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之后,整张脸从耳根烧到下巴,恨不能当场裂开。

"你有病吧!"他一把推开王一博,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慌乱。

王一博被他推得退了一步,却笑得更欢了:“我又怎么了?我就看你半天不说话问你怎么了!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他脸上的笑里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眼睛眯起来,“该不会——”

“你他妈快闭嘴吧!”肖战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人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巷子。

风灌进领口,雪落在头发上,两个人的脚步杂乱又急促地踩在薄薄的雪面上。跑出十几米远,肖战才松开手,弯着腰喘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夜风里。

王一博站在旁边,也喘着,但嘴角一直翘着。他看着肖战那副狼狈的样子,从头发丝儿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忽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笑什么?”肖战直起身瞪他。

“没笑什么。”王一博把脸上的笑憋回去,但眼睛还是弯的。他伸手拍了拍肖战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的,像在帮人顺气,“走吧,送你坐地铁。”

肖战瞪了他一眼,但没躲开那只手。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贴递给对方,眼睛盯着对方,“送你一个,咱们省实验见!”

王一博看着手里的东西,得意的仰着头,“切,大骗子!不送你对象了?”

“哪里有对象啊!何女士不得杀了我?”肖战摇摇头,叹了口气,“逗你的,还当真了!~~”

两个人在雪夜里并肩走着,脚步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走了好一会儿,肖战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刚才那个……”

“嗯?”

“没什么。”

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两个人影子拉得老长,并排投在雪地上。他想了想,到底没追问,只是往前走的时候,往肖战那边靠了靠,肩膀贴得更紧了些。

有些事,这个年纪的人说不清,也就不用说清。

已经开学的周六晚上,王一博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就刷到了肖战的朋友圈。

照片是肖战新买的笔记本,墨蓝色的封皮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旁边摊着一支笔,笔帽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配文就两个字:开工。

王一博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悬,然后点了个赞,又敲下一行评论:“笔记不错,借我抄抄。”

手机震了一下,肖战回他:“你先把你那字练好再来借。”

王一博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爪子拍在桌上,配字是“你再说一遍”。

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又弹出一条:“周末有事没?”

王一博直接从沙发上坐直了,一把抓过耳机插上,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肖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你动作还挺快。”

“那必须的。”王一博把腿盘起来,“你问我周末有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你要请我喝奶茶?”

“奶茶可以。”肖战顿了一下,“不过你得先把这周的物理卷子写完。”

“我写完了啊!”王一博理直气壮,“你布置的我哪次没写完?我就是最后两道大题步骤稍微……精简了一点。”

“精简到只有答案?”

“那也是答案对吧?”

肖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低低地,像从嗓子里压出来的。

王一博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这样,周六下午我去你那边,你检查卷子,我请你喝奶茶,行吧?”

“你来?”

“对啊,”王一博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早就计划好了,“我坐地铁到你们一中那条线,听说你们学校后门有家鸡蛋仔特别好吃,你带我去尝尝。”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下午两点,我在地铁口等你。”

“成交!”

王一博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拿起手机,翻出书包里那张物理卷子拍了一张照,给肖战发了过去,附了一句:“真写完了!就是过程跳了点!你到时候别凶我!”

肖战回他:“不凶你,给你补上就行。”

王一博看着这条回复,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