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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端午节

陈慕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王一博正在看一份智能家居的项目方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靠在椅背上。

“你跟小战怎么回事啊?”陈慕远开门见山,语气微微有些颓。

“哥离婚是有撇,季临那臭小子早晚得回来找我,你就这么把老婆作没了,孩子们咋办?”

王一博捏了捏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陈慕远也没再多劝,自己感情都一塌糊涂,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接触盛恒科技那个智能门锁的项目?”

“嗯,你也知道?”

“圈子里都在传,他们那个全屋智能方案,对外宣传做得挺好,但我提醒你一句。”

陈慕远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他们那个智能门锁,用的是自研的通讯协议,不兼容行业通用标准。你让他们接了代工,以后售后麻烦着呢!”

王一博坐直了一些:“我知道了,目前还在考察中,也没决定合作!”

“还有他们那个项目负责人,姓周的,路子有点野,你也小心一点,这人做事不太讲规矩,风评很一般,之前跟两家经销商都闹过纠纷,总往合同里埋坑,让法务盯紧点,实在不行让小战看看,他专业……”

“嗯,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忙吧。”陈慕远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战那边……你别太犟,琑儿玥儿还小,怪可怜的!”

王一博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面前那份方案上,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索性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

总要习惯的,他安慰自己。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过父母那一关。

瞒是瞒不住的,与其等他们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开口。

眼看着就要端午了,往年端午,两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饭,今年也不会例外。

要不就这天跟双方父母坦白吧,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徐姐,进来一下。”

秘书叫徐静,办事能力很强,性子也安静,当初还是陈慕远介绍过来的,说他一个人管着公司又管着家里,身边得有个靠谱的人帮衬。

这几年确实如此,公司不少棘手的事,都是她帮着处理的。

徐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王总。”

“今年端午礼盒准备了吗?”

“准备了,公司员工福利是正阳斋的粽子礼盒和每人三千的购物卡,已经跟行政对过了。给您爸妈那边备了五份,三份送回了大院,一份寄去了云栖苑,还有一份寄去了国外,另外备了八份送去正澜律所,按往年惯例,给肖律他们团队分的。”

王一博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这次就算了,以后正澜的就不要安排了。”

徐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纳闷,但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

“好的,王总。”

正澜律所,肖战团队办公区。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热闹得很。

几个助理和实习生的工位上堆满了端午礼盒,正阳斋的粽子礼盒,还有两盒看着就不便宜的茶叶。

大家一边拆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咱们也太幸福了吧!所里发一份,肖律又发一份!”

“这茶叶我认识,明前龙井,一斤得好几千呢。”

“每年都有,我去年刚来的时候还以为律所福利这么好,后来才知道是肖律老公自己掏的钱。”

“感谢肖律,感谢肖律老公!肖律发财!肖律老公发大财!”

江哲端着咖啡从走廊过来,看见众人嘻嘻哈哈的,又往自己办公室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摞卷宗。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众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走心地安慰:

“这些每年都是智享公司那边准备的福利,可能不知道江律你来吧,再说你也不算我们团队的人,下半年说不定就调走了。”

江哲:“……”

这话他可不信。

要是王一博准备的,不可能把他落下。

他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上面全是礼盒,粽子茶叶,特产堆了一桌子。

随后跟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妈妈的声音带着笑:

“一博和小远他们的礼物都收到了,帮我和你爸谢谢人家,这几个孩子还是那么有心,我和你爸在国外就想着吃口国内的特产呢!你过节回大院去看叔叔伯伯的时候,也多买一些礼物,别失礼。”

“知道了妈。”

他放下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暖暖的。

自从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国外,他也跟着出国留学,以为跟大院的情谊就这么断了。

可每年过节,他都会收到叔叔伯伯们寄来的土特产,还有那几个发小寄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管他用不用得上,什么都寄。

小说、游戏卡、过分的还有一盒byt,说是怕国外买不到合适的尺寸,哪里知道,他这么多年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根本用不到,真是离了大谱。

但是那段难熬的日子,他就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撑过来了。

所以一拿到学位,他就回了国。

江哲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翻开卷宗,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叔。

他赶紧接起来:“王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笑声,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小哲啊,忙不忙?”

“不忙不忙,王叔您说。”

“端午节有空吧?你齐阿姨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回来过节。到时候你陈叔一家也回来,人多热闹,大家都惦记你呢!”

江哲笑着应道:“好,知道了王叔,我肯定回去,肖叔前两天也给我打电话了,我也答应他了,正好一起回去看你们。”

王成岳放下手机,乐呵呵地跟旁边的年轻人说:

“今年咱们大院可热闹了!”

坐在对面整理卷宗的年轻人抬起头,他叫陆嘉树,也是大院出来的,跟王一博他们几个一样是法学院毕业的,比他们小了几届。

成绩一直不错,为人也踏实,父母跟大院里的长辈们都认识。

王成岳看他毕业那年找工作不容易,就介绍来了自己这边实习。

这孩子肯学肯干,实习期结束就留下了,一直做到现在,成了他的助手。

陆嘉树笑着接话:“王叔,那今年端午我可要回去蹭顿饭了,好久没见一博哥他们几个了!”

王成岳摆摆手:“来!都来!人多才热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树,城西那个案子的卷宗,不是送检了吗?整理出来没有?”

“整理出来了,正想给您送过来。”

陆嘉树把手里那摞卷宗递过去,“就是……您看看,辩护律师这一栏。”

王成岳接过来,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小战?他怎么会接这个案子?这不是青城的案子吗?”

陆嘉树点点头:“我确认过了,就是小战哥,我也纳闷,按说跟您的关系,他应该回避才对。”

王成岳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打电话问问正澜那边。”

陆嘉树拨了正澜律所的电话,问了几句,挂断后神色有些复杂:

“那边说有补充说明,已经递交过来了,说是……肖律师跟一博哥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不存在亲属回避的情形了。”

“离婚?”王成岳手里的保温杯重重落在桌上,“离婚?我没听错吧?这俩小兔崽子离婚了?真是反天了!”

陆嘉树也惊得不轻:“一博哥和小战哥怎么会离婚?他俩不是一直感情很好吗?”

王成岳气得站起来,拿起电话就要拨出去,但一瞬间理智把他拉回来了,他放下手机,眯了眯眸子,把火气压了压:

“还是告诉老肖吧,我家兔崽子他妈能收拾,那个小家伙,还得老肖来。”

“那这案子……”陆嘉树问。

“我回避。”王成岳坐回去,语气已经平复下来,“不管怎么说,他跟我关系不同,避免麻烦,先回避的好。”

陆嘉树摇了摇头,看来今年端午不只热闹了。

他掏出手机,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给王一博那边透个风,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你要敢说,我立刻调你去档案室。”王成岳阴恻恻地说道。

陆嘉树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嘿嘿一笑:

“不敢不敢,王检,我嘴严得很,您放心。”

江哲提的新车,端午前夕通知他去办手续。

他办完手续,正好开车接上了肖战和季临,一起回大院。

肖战裹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外套,整个人没精打采地窝在后座。

他这两天有点感冒,脑袋昏沉沉的,说话也带着一点鼻音,但还不忘吐槽江哲:

“哥,你要是没钱买车,我可以借你啊,你这车也太小了,我腿都伸不直。”

江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伸不直你就蜷着,买那么贵干什么,就是代个步,要不是来回跑不方便,我都不会买。”

季临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笑了笑:

“那不是因为咱们战儿现在有钱了吗?财大气粗!”

昨天王一博已经将补偿的钱款打了过来,肖战看了一眼账户里的数字,说不上什么感受。

他从小到大其实不缺钱,他爸是法学院教授,爹地是市立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家里就他一个Omega,宠得跟什么似的。

后来结了婚,王家父母也对他好得没话说,王一博公司又越来越赚钱,哪怕是他刚实习那会儿,也没缺过钱。

他叹了口气,算了!人得不到,得点钱也算是安慰了。

江哲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神情,赶紧转移话题。

此时车子正好拐进了熟悉的沿海街道,他指了指窗外:

“好多年没回来了,这里建得真漂亮,我记得小时候咱们还在沙滩边摔过跤呢。”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水还是那么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地方,他开车经过无数回,却很少停下来看看。

沿岸已经建起了一排排商铺,咖啡馆,海鲜排档,纪念品店,招牌花花绿绿。

沙滩上支着遮阳伞,游客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小孩蹲在沙地上挖螃蟹。

曾经他们光着脚丫子追着跑的那片沙滩,如今被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收费区域。

肖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其实看不见多少曾经的影子了。

几家人节假日都在一起过,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今年端午轮到了王家。

王成岳和齐珮头一天就把菜备好了。

什么海鲜,鸡鸭鱼肉,冰箱塞得满当当,丰盛得不像话。

一早起来,夫妻俩就忙得团团转,王成岳在厨房里掌勺,齐佩洗菜切菜打下手,一会儿喊王一博去买瓶醋,一会儿又喊他买包盐。

王一博头天晚上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一大早被他妈叫醒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懒得跑,直接掏出手机叫了外送。

两个小家伙早就起来了,穿着拖鞋就跑去了隔壁院子,找两个外公去了。

王一博走出院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片家属楼是早年间分的,那时候还是平房,后来统一翻修,加盖了一层,变成了二层小楼,一层足足二百多平,院子更是宽敞。

王家跟肖家紧挨着,中间隔了一道矮墙,看起来像是挨着,但真要绕过去,还得走上一段。

另一侧是陈家,陈家搬走好几年了,房子一直空着。

季家和江哲家在前面一排,离得也都不远。

小时候吼一嗓子,前后院都能听得见。

王一博没敢往肖家院子那边去,到底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院子里,泡了一壶茶,打算躲个清闲。

结果茶还没喝两口,齐珮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

“王一博!你坐那儿干什么呢?过来帮你爸把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