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七处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把折好的地图塞进外套内袋,开车出城。
七处疑似地点,从西到东,逐一排查。
第一处,城东老旧单位宿舍。六层红砖楼,北窗对着一排新栽的行道树,树冠还没到窗沿高。阁楼改了储藏间,门锁锈死,窗沿积灰均匀,至少半年没人开过。
王一博站在绿化带里抬头扫了一眼,转身就走。前后五分钟。
第二处,城北独立旧宅。院里有棵老银杏,树龄够。但门口晒着被褥辣椒,窗台上摆着积雨的花盆,住着一户老人。
他在巷口站了半分钟,看见老人拎着菜篮子出来,转身离开。
第三、第四处都是废弃厂房改建的民居。一处屋顶太平,没有斜木梁,结构不对;一处北窗被新砖封死,连窗框都砌死了。
王一博在笔记本上划掉两处,没拍照。
第五处,老楼改的工作室。房东说阁楼两年前租给过一个画画的年轻人,后来悄无声息退租了,房租都是转账,名字记不清,只记得姓李。
“走的时候啥都没留,连窗帘都没拉。”
王一博站在楼下,仰头看北窗的方向。窗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他拍了张全景,在笔记本上标了两个字:待核。
第六处,城东深处的居民楼。阁楼隔成两间,住了一对老夫妇,二十年没搬过家,从没见过什么画画的年轻人。
王一博道了谢,走出来在路边站了会儿,喝了口冷水,重新展开地图。
只剩最后一处。
第七处在城东北角,废弃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区,私人改造成零散民居出租。地图上标得很简略,只有一条窄巷入口,一根蓝色标识线。
他把车停在土路尽头,步行往里走。巷子很窄,墙爬满枯藤,旧砖路面的缝隙里戳着干草茎。尽头立着三层灰砖楼,外墙没粉刷,大半窗户碎了玻璃。
王一博在楼下站住了。
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楼,是楼后斜伸出来的一棵银杏树。
树冠很大,枝桠往北探,高过三楼北窗的窗沿。这个季节叶子落尽了,光秃的枝干在灰白天空里张着,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 如果北窗开着,树冠会刚好铺满窗子的上半部分。
角度、高度、伸展的方向。
和催眠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他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北窗的玻璃还完整,蒙着一层厚灰,看不清里面。他没上楼,也没找人问。只是站了十分钟,确认了位置,对着楼体和银杏树拍了张全景。
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对。
沿着原路走回车里。
坐进驾驶座,他没立刻发动。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一个只有备注的联系人 —— 下周二。
他不记得这是谁,不记得什么时候存的,也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
但他知道,这条消息该发给这个人。
他输了一行字:第七处找到了。银杏对得上。
发送。
屏幕停在对话框里,只有他自己的一条消息,对面没回复。
等了五秒,他把手机扔去副驾,发动了车子。
回程比去时堵。他绕小路避开主路车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的时候,路边闪过一间窄门面的茶室。
旧木牌,毛笔写的 “茶” 字,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王一博的视线在那个字上粘了半秒。
车速下意识慢了半拍。
心跳也漏了半拍。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两秒后,他又踩深了油门。
没停。
回到局里已经中午。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新打印的文件,封面贴着纸条:三年前微笑案・心理评估框架(补充版)。
旁边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平稳:
发给你参考,希望能帮到你。
许照。
王一博站在桌前,盯着那行 “补充版” 三个字。
三年前的报告,现在补。
早不补,晚不补,偏偏他刚重查旧案、刚跑完画室地点,这份 “补充版” 就送到了桌上。
像有人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步。
他翻开第一页。排版整齐,逻辑严密,挑不出任何毛病。
看了三页,合起来,推回桌角。
手机拿出来,“下周二” 的对话框还是只有他发出去的那行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回音。
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角。
窗外的天光正好,白花花落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把 “补充版” 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王一博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看那份报告。
也没给许照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