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心事
小学毕业那天,学校举行了简单的典礼。操场上飘着彩旗,广播里放着《明天会更好》。六年级的孩子们笑啊闹啊,互相在校服上签名。肖战拿着马克笔,第一个找到王一博,让他把名字签在自己校服左边胸口的位置。
“你的校服我给你签!”肖战说着,大笔一挥,在王一博校服后背上写下三个巨大的字——“肖小爷”。王一博回头看不见,伸手去摸。肖战哈哈大笑,又补了一行小字“谁都不许欺负他”。
王一博等他笑完,默默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件干净的校服换上。肖战不干了:“你干嘛换下来啊!那是我签的!”
王一博说:“留着。”
“留着不穿有什么意思!”
王一博把换下来的校服叠好,收进书包,抬头看了肖战一眼:“怕洗掉。”
肖战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洗掉再签嘛!我天天给你签!”
王一博没说话。他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手指在拉链头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肖战不知道,那件校服后来被挂在王一博衣柜最深的位置,连洗都没舍得洗。上面除了“肖小爷”三个字,还留着他小学时代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疯跑的汗水味儿。
初中开学第一天,分班表前,肖战失望地发现自己和王一博没能同班。但王一博说“下课我来找你”。他说到做到。从那以后,每节课下课,王一博都会从走廊西头的十班走到东头的七班。有时是送一支肖战忘记带的水笔,有时是递一盒昨天提过的某种零食,有时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后门口,往里看一眼,看到肖战冲他招手,他就安心地转身回去。
肖战班里的同学都认识了王一博。有女生私下说:“十班那个帅哥,每次来找肖战,眼睛都只盯着肖战看,别人跟他打招呼都像看不见。”肖战听到这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那人就这样,认生。”
可肖战自己都没发现,每一节课下课,他抬头看门口的频率,比任何人都高。
初一下学期,肖战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真正意义上的情书。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肖战从厕所回来,桌上多了一封粉红色的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颗心。肖战环顾四周,班里的同学都在各做各的事,只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犹豫了一下,把信塞进书包。整个下午他都坐立不安,像揣了只兔子在怀里。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拉着王一博钻进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神神秘秘地掏出那封信。
“一博,我收到情书了!”他压低声音,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王一博正在喝水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肖战手里那抹粉色,瓶口抵在唇边,半晌没动。
“谁给的?”他问。
“不知道啊,没署名。”肖战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你帮我看看,她写的是什么意思?”
肖战把信递给王一博。王一博接过来,拆开。信纸是淡粉色的,散发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他一行一行看下去,心跳一点一点沉下去。写信的人是个女生,字迹娟秀。她说她从军训时就注意到肖战了,说他打篮球很帅,性格好,笑起来像太阳。落款处画了朵小花,旁边写着:“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在操场看台等我。我穿白色连衣裙。”
王一博把信合上,还给他。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像在帮肖战看一道数学题。
“写得挺好的。”他说。
肖战一屁股坐在花坛边沿,托着腮:“你说我该去吗?我都不知道是谁。”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见夕阳从操场方向照过来,把肖战的侧脸映成一片暖黄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雁鸣湖的那个午后。那时肖战枕着他的腿,呼吸绵长,世界安静。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学会了把一种名为“喜欢”的东西藏进最深的地方,不让它见到一点光。
“如果你也好奇,可以去看看。”王一博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肖战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那要是她让我做她男朋友呢?”
王一博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想吗?”
肖战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他站起来,把信折好揣进口袋,忽然勾住王一博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算了!周末你陪我去吃那家新开的炒酸奶,情书的事以后再说。”
王一博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周五的晚上,肖战吃完饭就缩在沙发上打游戏。王一博在自己房间里。他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他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簌簌响,像谁在低声说话。王一博闭了闭眼,落笔:
“今天,他收到了第一封情书。他说很开心。我祝他幸福。”
“幸福”两个字刚写完,笔尖“啪”地断了。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滴凝固的泪。
王一博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然后撕下那一页,揉成一团,扔进了抽屉深处。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旧铁盒上。铁盒里装着蜡笔画、乳牙、糖纸、写满字的纸条、拍糊了的照片,还有那件已经泛黄的白衬衫。
以及一个十四岁少年,不敢见光的心。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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