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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可以给我靠一下嘛

林薇还是隔三差五来他这儿,但频率比之前少了。有时候夜班之前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周末来待一下午,来的时候会提前发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过去。”以前她用的是“我过来做饭”或者“我去你那儿”,现在变成“我过去”,像是一个在慢慢收拢的圆,半径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她最近在看一个什么综艺节目,每次来都霸着电视看,笑点低,看到好玩的地方笑得往沙发里缩。王一博坐在旁边翻卷宗,偶尔被她拽着看一眼屏幕,屏幕里的人闹哄哄的,他不觉得好笑,但看她笑得开心,也会动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你都没看。”她指着他。

“听见声音了。”

“你敷衍我。”她拿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看。

她砸过来的时候王一博接住了,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抱枕,又抬头看了看她看电视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她来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往他这边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有时候腿会搭在他腿上。但这几次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抱着膝盖缩在另一头,中间隔着至少一个身位的距离。不是刻意疏远的那种隔,更像是一种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的安全距离,像冬天的两个人各自裹着自己的毯子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离得近但不挨着。

综艺节目放到一个搞笑片段的时候她笑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碰到他的肩膀,她顿了一下,往前坐直了,自己把自己撑住了,重新缩回沙发另一头去。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他一直注意着根本不会发现。但他发现了,她也在保持距离。

“你最近是不是有新剧在追?”她忽然侧过头来问他,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填一段对话的空白。

“没有。”

“那你平时晚上干嘛?就翻卷宗?”

“差不多。”

她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屏幕上的笑声一浪一浪地响着,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比电视里的热闹更持久。王一博低头翻了一页卷宗,字是看进去了,但他脑子里同时在转另一件事——林薇今天来的时候换了鞋,把他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回鞋柜里了。以前她的鞋会随手放在玄关地垫上,然后穿着他的拖鞋满屋子走。但这几次她来的时候会自己带一双棉拖鞋,粉色的,走的时候收进袋子里带走,不留在他的鞋柜里。像是一个人在慢慢把自己的东西从别人的空间里一件一件地收走,轻柔的、不引人注意的、不想让任何人难堪的撤离。

她走的时候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会站在玄关磨蹭一会儿,回头说一句“那你早点休息”或者“我走了啊”,然后等他走过来送一下,有时候会在他脸上亲一口。但这几次她换好鞋就直起身来,冲他笑一下说“走了”,然后自己拉开门走出去,关门的声音轻而干脆,像一片叶子落回地面,没有回弹。

那天晚上林薇走后他收拾茶几上的果皮和零食袋子。她今天吃了半个苹果没吃完,搁在碟子里,边缘已经氧化成了浅褐色。他把果皮扔进垃圾桶,把碟子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放进碗柜里。洗手的时候水哗哗冲着泡沫从他指缝间流走,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空白一片。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瓷砖壁上映着昏黄的灯。

手机亮了一下。他关水擦手拿起来,是肖战的微信运动点了赞。他看了看自己的步数,今天走了四千多步,比昨天少了两千。不知道这个赞是什么意思——是“你今天的步数有意思”还是“我看见你走少了”还是只是随手一划。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又过了大概一周,某天晚上王一博正在家看卷宗,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他接起来,那边是个男声,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王法官?我是宋驰,肖战的朋友,上次饭局上见过。”

王一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你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啊,肖战喝多了,一直在叫你名字,怎么哄都不肯回去,我想问下你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在哪”

“在Ginbar”宋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的,但他在那儿哼哼唧唧叫你的名字”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王一博站起来拿外套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他把卷宗合上,钥匙手机揣兜里就出了门,开过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到GinBar的时候里面人不多,吧台边坐着零散的几桌。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宋驰,走过去一看,肖战面前的杯子里只剩个底,冰块化了大半,橄榄沉在杯底。他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起伏着,凑近一点还能听到他嘀嘀咕咕。

宋驰看见他,松了口气似的冲他点了点头,下巴往肖战那边努了一下。“喝了快两个小时了,一开始还行,后来越喝越闷,跟他说话也不理。三杯威士忌,最后一杯灌得急。”

王一博在肖战旁边坐下。他伸手碰了碰肖战的胳膊,隔着衬衫料子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微烫的,带着酒精挥发出来的热意。

“肖战。”

肖战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头来,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我。”

肖战慢慢把头抬起来,脸颊上压出几道红印子,眼睛泛着血丝,瞳孔被酒精熏得有点散,但看见王一博的瞬间那双眼睛还是明显地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干得起了皮。

“你怎么在这?”

“宋驰给我打电话了。”

肖战转头瞪了宋驰一眼,但那个瞪的力度因为醉酒而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宋驰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你自己说的要我找人来接你。”

“我说的是李铭,不是——”肖战的话没说完,又把脸埋回胳膊里去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你别管我。”肖战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又哑又模糊,像小孩子闹脾气,“你回去吧,她有夜宵给你留着呢。”

王一博站着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起来,我送你回去。”

肖战趴着不动。王一博等了几秒,又说了第二遍:“肖战,起来。”

趴在桌子上的人肩膀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的,整个人看着糟糕透了,跟平时那个游刃有余、做什么都带着三分笑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他看着王一博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某个习惯了笑的肌肉记忆。

“你凶什么。”他说。

“没凶。”

“你凶了。”肖战从椅子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宋驰在旁边想扶被他推开了。他自己站稳了,外套从王一博手里接过来穿上,动作有些笨拙,袖子穿反了一次又重新穿了一遍。

穿好之后他站在王一博面前,整个人因为醉酒微微晃着,但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勾勾的。

“走吧。”王一博说。

肖战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在吧台边的人群里穿行的时候肖战走得不太稳,肩膀撞了一个人,那人回头想说什么,王一博侧身挡了一下,说了声“抱歉”,然后扶着肖战的胳膊往外走。他的手掌扣在肖战的上臂上,隔着外套料子能感觉到手臂的细瘦和温度。

出了酒吧门冷风灌过来,肖战被吹得瑟缩了一下,往他这边靠了靠,王一博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夜风很大,把行道树的枯叶吹得满地打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肖战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站在路灯下面不动了。

王一博回头看他。

肖战站在那圈暖黄色的光晕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被酒精熏得泛红,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又像笑又像什么别的东西。他看了王一博很久。

“王一博”“嗯?”

“你可以给我靠一下吗,就一下”

王一博站着没有动,肖战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然后低下头去,额头轻轻抵在了王一博的肩窝上。

没有靠实,就是虚虚地抵着,像一只筋疲力尽的猫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歇脚的地方。王一博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混着酒精和一点淡淡的柑橘调,温温热热地贴在他的颈侧。

“就一下。”肖战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带着鼻音,“我靠一下。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王一博还是没有动,肩膀微微承受着肖战额头的重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安安静静地贴着,呼吸热热地扑在他的锁骨上。他放在大腿外侧的手,想抬起来,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夜色浓稠,街上有一幅美好的画面,画面中两名男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