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喜欢什么性别跟我没关系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肖战你真在这儿?老板刚刚说你在,我还不信——”那人话说到一半看见肖战对面的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
那是个年轻男人,跟肖战差不多年纪,穿黑色卫衣,头发染了一撮蓝色。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肖战,嘴角的笑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我说你怎么信息都没回,原来是有约。”他又看了王一博一眼,目光从脸上移到外套上又移回来,“这位是?”
“朋友。”肖战说。
“哦,朋友。”蓝头发那人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他走进来两步,自来熟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冲王一博伸出手,“你好,我是宋驰,肖战的死党。”
王一博伸手握了一下。“王一博。”
“王一博?”宋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头看了肖战一眼,眉毛挑起来。肖战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力度不大,但宋驰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王先生做哪行的?”
“法院。”
“法官?”宋驰的表情又多了一层东西,目光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肖战脸上,带着一种“你行啊你”的意味,“肖战你够可以的,朋友都交到法院去了。”
“闭嘴,你怎么在这儿?”
“跟朋友吃饭,刚好在隔壁包间。”宋驰又看了王一博一眼,眼神里的好奇和打趣藏都藏不住,“王法官跟我们战战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王一博说。
“没多久就单独吃饭?”宋驰转过头看肖战,“你不是说今天赢了官司要叫大家一起庆祝吗?我消息都发出去了没回,原来是为了跟王法官单独吃?”
肖战的耳根红了一圈,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宋驰,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里有点警告的意思。“宋驰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你不是跟朋友吃饭吗你赶紧回去。”
“行行行我走。”宋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次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目光认真地看了肖战一瞬,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肖战,”他声音低了一点,“加油。”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冷风和远处包间的喧哗声。
包厢里安静下来。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碗饭,筷子在米粒上戳了两下没夹起来。过了几秒他把筷子放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比刚才收了一些。他放下筷子看着王一博,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好意思啊,你别介意,宋驰那人就那样,说话没遮拦的。”
“什么话?”王一博问。
“哈哈”他说,嘴角弯着,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像在开玩笑,“我喜欢男的,所以他可能误会我跟你了。”
他说完又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目光没看王一博,像是在给王一博消化的时间。嚼完了咽下去他才又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知道。”王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你知道?”
“老周说过。”
肖战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筷子放下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包厢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着王一博,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亮亮的,像风吹过水面。
“你知道,你还跟我吃饭,你还来听我庭审,你还——”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还送了我回家。”
“跟那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你喜欢谁,或者喜欢什么性别跟我跟你吃饭,没关系。”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说完夹了一块干锅花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了。
肖战坐在对面没有动。过了大概五秒钟,他从鼻腔里笑了一声,很短很轻的一声。
“你这个人——”他说了几个字又停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王一博的杯子里添满了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梅子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王一博问。
“没什么。”肖战把茶杯放下,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吃饭吃饭,菜凉了。”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王一博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再提刚才那段话。但肖战坐在对面夹菜的时候哼了几句歌,调子轻快得不行,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两下叮叮的。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肖战坚持付了钱,两个人走出小馆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了,沿街的铺子招牌一盏一盏亮着暖光。肖战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头发在晚风里被吹起一个角。
“今天这顿饭比日料好吃。”他说。
“嗯。”
“嗯又是还行,你到底——”
“好吃。”王一博说。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逆光里,虎牙明晃晃地露着,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王法官,你学会夸人了啊。”
“偶尔。”
“那你多偶尔几次。”肖战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缩到一个很薄的宽度,隔着毛衣的厚度,能感觉到对方体温的存在。他没有再靠近,就那样并肩站着,看着街对面亮起来的灯牌和稀稀落落的行人。
“走吧,”肖战说,“送你回家。”
“你喝酒了。”
“对哦,那你开。”肖战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
王一博看着他那张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没有说话,拿过钥匙拉开驾驶门坐进去了。回去的路上王一博开得不快,音乐放得比来的时候安静许多,是一首弦乐,缓缓的,像在夜里慢慢地淌。
开到肖战小区的时候停好车,没有熄火,暖风还在吹。王一博转过身子看着肖战,那个姿势跟之前送他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肖战的目光在王一博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他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肖战微微笑了一下,兔牙露出来半颗,在车厢的微光里弯着眼睛看他。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上去慢点。我打车回去。”
他关上车门,往小区外走。
王一博进了门换了拖鞋,洗漱完才收到肖战发来的信息手机:“到了吗。今天这顿梅子酒特别好喝。”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车窗外的夜景,模糊的街灯和远处楼房的轮廓,挡风玻璃上反射出王一博的一点倒影,看不清眼睛。是肖战刚刚在车上偷拍的照片。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底下垂着叶子。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左脚笑脸,右脚苦脸。
那天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肖战没有再出现在法院门口,也没有每天发消息过来。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肖战最后发的照片。
王一博的生活照常运转,开庭、看卷宗、开会、写判决。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偶尔在饭点看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刷一下朋友圈。肖战不怎么发,一个星期大概就一两条,有时候是加班的桌面,一杯咖啡配一台亮着的电脑;有时候是窗外的夜景,对面楼的灯火密密麻麻;有时候什么都不发,就只换了个头像,从一张卡通猫换成了一张糊糊的夕阳。
王一博每次都看见了。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看过就锁了屏放下。
但有一回他半夜起来喝水,刷到肖战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今天又失眠了。”发出来大概三分钟,又删了。王一博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条已经消失的提示愣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