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业务能力行啊

那个案子开庭前一晚,肖战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时长四十多秒。王一博点开来听,肖战的声音带着加完班的疲惫,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你说的那个证据链第三环,我今天重新捋了一遍,果然有问题。我换了个思路把它补上了,明天开庭我照你的方向打,赢了全是你的功劳。”

王一博听了两遍,回了一个字:“稳。”

对面秒回了三个问号:“你这个人鼓励人就一个字?”

“稳就是稳。”

肖战发了个猫猫无语的表情包。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王一博坐在民一庭办公室里批完一份判决书,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他拿起外套穿上,出门的时候碰见老周端着茶杯走过来,问他上哪儿去,他说旁听个案子,老周哦了一声走了。

他走进肖战那个法庭的时候没有坐后排,挑了个靠前的位置,但偏角落一点。旁听席稀稀拉拉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庭审还没开始,他低头翻了翻手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审判席那边,今天的主审法官是个年纪大些的男法官,鬓角花白。

九点四十,肖战进来了。穿着一身黑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端正,头发梳得服帖,和平常那些场合的随性完全不一样。他走到代理人席坐下,把材料摊开理了理,抬头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往旁听席扫了一圈。

扫到角落的时候他的视线定住了。

王一博坐在那里,正微微偏着头看他。两个人隔着半个法庭的距离对上了目光,肖战的眉梢轻快地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藏了半秒就翘起来了,但他在庭审开始前硬生生压了回去,正了正领带,低头继续翻材料。

整个庭审期间肖战的发挥很稳定。他按照王一博说的方向打,从那个补强的证据链第三环入手,把对方的论证一点一点拆开,问话干净利落,节奏控制得也好。中间对方律师抛了个刁钻的问题,肖战顿了两秒没有慌,低头翻了一页材料,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开口就把问题拆解到了对方预设的前提错误上。

王一博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那副在庭上跟私下判若两人的样子。冷静、锐利、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是提前想好的,每一寸都踩在点上,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庭审结束的时候肖战胜诉。法官宣布判决结果的时候王一博看见肖战的肩膀松了一下,不明显,但他看出来了。肖战站起来跟对方律师握手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往旁听席看,那个目光越过三排空椅子,精准地找到王一博的位置。

王一博站起来,他冲肖战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法庭出来的时候肖战已经等在走廊上了。他一边走一边解领带,看见王一博从门里出来,几步走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含了一整片碎光。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肖战手里攥着那条解下来的领带,指尖在上面绕了两圈又松开,“你坐那儿的时候我紧张了一下——”

“紧张什么?”

“你看着我打官司,我要是打砸了多丢人。”肖战笑了一声,兔牙露出来,走廊的日光灯把他整张脸照得白净发亮,“不过还行,没丢人。”

“不止还行。”

肖战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往上翘了一度。“你夸人真的——算了,中午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庆祝我赢了官司。”

“中午有一个会——”

“晚上呢?”

“晚上没事。”

“那就晚上。”肖战把解下来的领带叠了两下塞进西装口袋里,“还是那家日料?还是你想换一家?”

“你选。”

“那我选。”肖战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他,“晚上七点,你不用开车,我去接你。”

“你赢了案子该你休息——”

“我去接你。”肖战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在庭上反驳对方律师的时候有点像,笃定、不容商量,但嘴角是弯的,“你在法院门口等我,我七点到。别开车。”

他说完冲王一博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西装下摆在走廊的光线里晃了晃。

晚上七点,王一博站在法院门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而淡的暗色。他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体显得身材很好。

一辆深灰色的大奔从街角开过来,降下车窗,肖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他喊了一声:“上车。”他穿着件奶白色的卫衣,领口松松的,跟白天那身西装革履的样子隔了一个世界。

王一博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厢里暖风开着,混着一点柑橘香。

“今天开庭前你紧张没有?”肖战一边挂挡一边问他。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开庭。”

“你坐在那儿我紧张。”肖战笑着看了他一眼,“你那张脸往旁听席一放,我就想着‘我得好好打,不能让他觉得我业务不行’。”

“你业务行不行你心里没数?”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伸手把音乐调大了一点。轻快的钢琴曲从喇叭里流出来,填满了车厢里那点说不上来的安静。他开了一小段路忽然把音乐调小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坐那儿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间走神了。”

“走神什么?”

“看你。”肖战把目光收回去看前面的路,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日光灯打在你侧脸上,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

“怎么什么?”

“不说了。”肖战把音乐又调大了一点,钢琴曲的旋律盖过了车厢里那点安静。他耳尖有一点红,王一博看见了,没有追问,偏头看向窗外,街灯往后面滑过去。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不太大的私房菜馆,藏在巷子里,门外没挂招牌,肖战说熟人介绍的,来过几次味道不错。两个人被领进一个小包间,比日料店那间小得多,矮桌矮椅,窗台上摆了一瓶干枯的芦苇,暖黄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照得窝心。

菜是提前订好的,服务员一道一道端上来,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精致。肖战给他倒了杯热茶,自己倒了杯梅子酒,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敬你。”

“你赢了案子,你该敬你自己。”

“那你让我赢的。”肖战端着酒杯,趴在桌沿上看他,脸被暖光熏得柔和,“我照你说的那个方向打,对方律师没接住。你要是没提那一嘴,我可能走另一条路,输了也说不定。”

“不会输的。你业务行。”

肖战眨了一下眼。“王法官。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业务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梅子酒微微的甜腻尾音,嘴角翘着,眼尾弯着,整个人趴在那儿像只晒太阳的猫。王一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但茶水温度有点高,舌尖烫了一下。

“你脸红了?”肖战凑近了一点。

“茶烫的。”

“烫到耳朵根去了?”肖战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耳朵,手指离他耳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没有碰到,然后收回去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王一博偏了一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夹了一块醋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鱼肉的鲜和醋的酸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三下才咽下去。

肖战没有再追,自己把那杯梅子酒喝完了,又倒了一杯。两杯下去脸颊染了一层薄红,他话比刚才多了一点,但语调还是软的,说起今天庭上对方律师那个刁钻问题的时候他说“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拿手拍了拍胸口,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股赢了案子之后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整个人比平时更鲜活一些,嘴角翘着,眉梢挑着,像一只刚捕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