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爱心宵夜

宴会其实挺无聊的，台上有人做了个什么行业年终总结，底下人举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鼓掌，肖战站了一会儿说“要不咱们走吧”，王一博说好。

两个人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只有头顶的水晶灯在安静地亮着。

两个人并排站着等电梯。数字从七楼往下跳，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就他们两个走进去。肖战按了B1，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镜面墙壁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电梯下行的时候肖战忽然开口：“林医生今晚没给你发消息吗？”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镜子里肖战正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没有转头看他，但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问而已。

“发了”

声音在小小的电梯空间里有点回声，被空调的风声裹着，听起来比平时远一些，“她让你早点回去？”

“给我带了夜宵。”

肖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电梯到了B1门打开，冷空气从停车场里涌进来，他缩了一下肩膀，率先走了出去，浅绿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鲜亮。

两个人走到车位前面，王一博按了开锁，车灯闪了两下。肖战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跟之前每一次一样，系好安全带，手搁在膝盖上。但他今天没有看窗外，而是正对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回去吧，”他说，“夜宵别放凉了。”

王一博发动车子，倒出车位。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侧头看了肖战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下一下照着，明暗交替。“我先送你。”

“不用，你到了家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送你。”

肖战转过头来看他。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着他半张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的那种：“夜宵凉了不好吃。”

“夜宵可以热。”

肖战没接话。他看着王一博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从鼻腔里溢出来。“行，那你送吧，上次那个小区。”

车子在夜色里开着，路上车流少了一些，路灯把路面的标线照得清清楚楚。肖战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整个人窝在副驾驶座里，侧着身子往车窗那边靠着，像只找到了舒服姿势的猫。

“今天晚上好玩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挺好的意思。你今晚说了几个还行。”肖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困意，“问什么都说还行。”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脸来看他，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着。“我希望你说‘今晚挺有意思的，下次还来’。”

“今晚挺有意思的。”

“下次还来呢？”

王一博打着方向盘转弯的时候动作稳当，等车子摆直了才开口：“下次看情况。”

肖战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座位和车窗之间的小空间里，咕噜咕噜的。“行，下次看情况，我记住了。”

到了肖战小区门口，王一博靠边停下。肖战解了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转过来正对着他，手搁在膝盖上，浅绿色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和那条银链子，蓝宝石在路灯透过车窗的光线下幽幽闪着。

“王一博。”

“嗯？”

“今晚我很开心，”声音隔着夜风传过来，比平时低却清晰，“谢谢你。”

他说完下车走了，没有等回应，背影拐进小区大门，消失在门后。王一博坐在车里没动，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才重新发动了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回到家楼下停好车，进单元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林薇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说让他回到家热一下再吃，别凉着吃；第二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到了吗？”

他回了一条：“到了。刚送同事回去。”

回到家，鞋柜上确实放了个保温袋，他拎起来掂了掂，还温热着。他换上了肖战送他的拖鞋，把那袋夜宵放在餐桌上，坐下来拆开看了看。虾饺皮薄得透亮，烧卖顶上的蟹籽一颗一颗橙红的，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吃了一个虾饺，又吃了一个烧卖。夜宵的味道很好，热气腾腾地从胃里暖到四肢。他吃了大半盒的时候手机亮了，肖战发的：“到家了？我今天新买的多肉”

下面跟了张照片，窗台上放了一盆小多肉，圆鼓鼓的叶片在灯光底下泛着绿。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把嘴里最后一口烧卖咽下去，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大晚上不睡觉养多肉？”

“今天下午路过花店，觉得它长得像你。”

“哪里像我？”

“看着板板正正的，其实肉乎乎的。”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板板正正他认，肉乎乎的又是什么鬼。他回了三个字：“不像。”

肖战秒回了一张表情包，是那只小猫趴着打滚的动图，滚了一圈又滚一圈，配字“像”。

他没再回这条。

他吃完夜宵把盒子收拾了，洗了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的，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光点在黑暗里像一颗一颗固定的星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灰色毛绒的，左脚笑脸右脚苦脸，底子确实比他之前那双厚实不少。

他洗漱完进卧室躺下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肖战最后发的一条：“晚安王一博。下次还带你吃甜品。不，下次还跟你吃甜品。”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好，关了灯，黑暗里天花板上的裂缝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