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温德姆
秋风扑过来，肖战缩了一下脖子，烟粉色衬衫薄薄的贴在身上。他抱着胳膊跺了跺脚，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车停哪儿了？”
“那边。”
“送我一程？”肖战说话的时候把下巴缩进领口里，声音闷闷的，“打车要等半天，冻死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了递过去。肖战接过外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裹上了。宽宽大大的外套罩在烟粉色衬衫外面，袖口长出来一截他挽了两圈，下巴埋进领口里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肖战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裹着他的外套缩成一团。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拖在地面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外套——”肖战开口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什么？”
“没什么。”肖战把脸往外套领口里又埋了埋，“回去给你洗了再还。”
“不用洗，刚穿了一天。”
“那你借我穿回去，明天还你。”肖战说着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攥着外套前襟把自己裹紧了，“明天我去法院门口还你，保证不迟到。”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肖战侧过脸来冲他笑了笑，路灯底下那张脸被外套领口挡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碎碎的光。
“你明天去法院门口还我外套，又要等多久？”
肖战眨了一下眼。“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
“那我五点半到。”
“你别再等一个多小时了。”
“那我五点半准时到。”肖战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也要准时出来，行不行？”
王一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两个人走到车旁边，他解锁了车，肖战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裹着他的外套系上安全带。
送他到小区门口，肖战裹着外套下车。站在路边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明天五点半。你别忘了。”
车门关上之后王一博在路边停了一会儿。副驾驶上肖战坐过的位置留了一点柑橘混着茶香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他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挂挡踩了油门。
到家之后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的外套不在衣架上，才想起被肖战带走了。他站了两秒，没由头地笑了一下，很小声的，从鼻腔里溢出来，自己都没意识到。
手机亮了一下。肖战发的：“到家了。你的外套穿回来一路好暖和。”
下面跟了张照片，挂在他家衣架上的王一博的外套，深灰色的，跟旁边一件烟粉色衬衫并排挂在一起，一深一浅，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明天还你。”又追了一条，“真的就明天还你，不赖。”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里并排挂着的两件衣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王一博准时收拾东西下楼。
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走下台阶目光就往那棵大榕树那边扫了一下。肖战没站在树底下，他站在台阶下面正中间的位置，面前的地上放着个纸袋，正弯着腰在掏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手里抱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冲他扬了扬。“准时。”
王一博走过去，接过外套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跟他平时用的不是一个牌子，更柔和一些。“你洗了？”
“你不是说不用洗吗，我就没洗。”肖战眨了眨眼，“但我怕你嫌弃我穿过，拿挂烫机熨了一下。”他把外套递过来，又弯腰从地上拎起那个纸袋递到他面前，“这个送你的。”
王一博低头看那个纸袋，里面是一双灰色的毛绒拖鞋，左脚印了个笑脸，右脚印了个苦脸。
“刚刚去逛了一下，这个好可爱，”肖战把纸袋往前又送了送，“我就买了一双给你。”
“不用了——”
“我买了你就收着嘛。”肖战把袋子塞进他手里，动作不容拒绝，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王一博拎着那个纸袋站在台阶下面，夕阳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肖战站在他对面，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睫毛在颧骨上投的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柔和又好看，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反而翘起一撮来。
“今天晚上有事吗？”肖战问。
“怎么了？”
“所里今晚有个活动，算是行业交流那种，吃吃喝喝的，很多同行去。”肖战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晚上七点开始，在温德姆那边。你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挺随便的，不用穿正装。”
“我去合适吗？”
“你是法官，来的全是律师，你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吗？”肖战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王一博拎着那个纸袋站了一会儿。“都有谁去？”
“嗯……多数都是各个所的律师，应该有你认识的人。”肖战说着把手插回兜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王一博看着他那张被夕阳映得泛红的脸。阳光在他瞳仁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他歪着头等一个答案，嘴角抿着一点弧度，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两下。
“几点？”
肖战眼睛亮了一下。“七点。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先回去换件衣服？穿这个也行，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巧舌如簧。”
“实话。”肖战笑着往后退了两步，“你开车了吧，我没开，那我去那边路口等你，你开车出来。不用急，我站着等你。”
王一博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纸袋，进了停车场，把车开到法院门口的时候肖战已经走到路口了，正靠在路灯杆子上低头看手机，浅绿色的毛衣在傍晚的人流里很显眼。
他按了一下喇叭，肖战抬头看见了，跑过来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带着一身傍晚的凉意。
车子往温德姆开，路上肖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今晚这个活动其实是几个律所联合搞的，名义上是行业交流实际上就是快年底了大家一起喝一顿。
“少喝点。”
“你管我？”肖战转过脸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压着压不住，“王法官你这是在管我？”
“你想多了。”
“好吧。”
王一博没再接话，肖战收回目光看窗外，街灯一盏一盏滑过去，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