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请你吃饭

下来三天，肖战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私信。朋友圈也安静了，像是那个账号忽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王一博照常上班、开庭、看卷宗、写判决，日程排得满满的。只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多看一眼手机，在下午开会间隙会打开微信又关上。

周三下午有个庭，开完出来已经快四点了。他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看见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人站在法院门口的石柱旁边，正低头看手机。那截露出来的后颈在下午的阳光里白得晃眼，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毛茸茸地支棱着。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那个人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肖战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迎面碰上王一博，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网页的界面。他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跟他平时那种又亮又甜的笑不太一样。

“王法官。”他叫了一声，声音平平的。

“你在这干什么？”

“路过。”肖战把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指斜对面，“那边有个客户的公司，刚谈完事。”

他说完这话抿了抿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步台阶。下午的太阳斜着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两条细长的暗色。

“这几天忙？”王一博问。

“忙。接了个新案子，挺大的，天天泡在所里。”肖战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垂着看地面，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台阶边缘的石缝，“你呢？”

“也忙。”

“那行，你忙你的，我走了。”肖战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浅浅的，嘴角弯了就平了，没有兔牙也没有眼尾的褶子。

他说完朝王一博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台阶下走。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藏蓝色的背影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王一博站在台阶顶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王一博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转身走回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发了一会儿呆。那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提前把当天的工作做完了，五点半准时收拾东西走人。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绕了个远路，经过一家咖啡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是空的。

他没停，继续走到停车场开车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在家看完了一整份案卷，还多看了两份下个星期的材料。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角，他中间拿起来三次，都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次拿起来的时候他点开肖战的对话框，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那个新案子，难吗？”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对面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案卷，看了两页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就看见了，伸手拿过来。

肖战回了一个字：“难。”

然后隔了大约半分钟，又发了一条：“但你问这个干嘛呢？你又不帮我。”

王一博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一句：“你明天有空吗？”

那边这次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什么空？”

“请你吃饭。”

发完这个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跳砰砰的，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墙壁上月光投下的花纹，等着手机再亮起来。

大概过了整整两分钟，手机终于震了。他转过来拿起来看，肖战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肖战的声音带着点压都压不住的、又努力想压住的轻快，每个字都在往上飘：“那我要吃好的。贵的。你到时候别心疼。”

后面跟了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挺难订的日料店。

又追了一条文字：“明天晚上七点。你订位。你别迟到了。”

王一博把语音又听了一遍。肖战最后那个“你别迟到了”尾音翘得老高，像藏了一百个得意的泡泡，从听筒里扑扑往外冒。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嘴角弯着弯着就没压住，黑暗中那个弧度安安稳稳地挂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明天晚上七点，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