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东宫惊夜(上)

第二十三章(上)

肖战是在一阵浓郁到刺鼻的沉水香气中醒来的。意识如同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挣扎着才浮出水面。他睁开眼,头顶是繁复华丽、缀满明珠的承尘,身下是触感细腻光滑、绣着金线团龙纹的锦褥。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属于权势的奢靡味道,混合着那股让他头晕的香气。

这不是端王府。端王府里,似乎总萦绕着另一种更清冽、更让他安心的气息。一种…带着松柏冷香,又混合着阳光晒过皮革的味道。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身上仅着素白的中衣。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陈设精奇,处处透着不容错认的皇家威仪与富贵逼人。巨大的陌生感让他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与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太子王一鸣。他看到肖战醒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贪婪,随即迅速换上一副温和关切的面容。

“你醒了?”王一鸣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想触碰肖战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肖战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和茫然:“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王一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裂开一丝缝隙,他眼中掠过真正的惊诧:“你…不认得孤了?”他仔细审视着肖战那双眼睛,纯净、懵懂,带着全然的陌生,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这绝非伪装!巨大的诧异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攫住了他!忘记了?全都忘记了?忘记了王一博,也忘记了他王一鸣曾经做过的一切!眼前这个人,如同一张未曾落墨的白纸,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孤是你的夫君啊,战战。”王一鸣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病了一场,烧得厉害,连孤都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家,东宫。”

“夫君?”肖战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是全然的怀疑和抗拒,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你不是!” 他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是他的夫君?他哪来那么多夫君……那个玄衣的、眼神悲伤又霸道的端王也这么说……混乱的记忆碎片让他头疼欲裂,只剩下本能的直觉在叫嚣。

王一鸣被这斩钉截铁的否认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战战,你病糊涂了。孤知道你心里有气,怪孤前些日子政务繁忙冷落了你,这才赌气跑出去,结果遭了歹人暗算中了毒。是孤不好,孤已经将那些保护不力的奴才都处置了。以后,孤定会好好补偿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试图靠近,想去握肖战的手。

肖战再次避开,身体紧紧贴着雕花床栏,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的疏离:“别碰我!我不记得你!我要回家!我要找……我要找……”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喊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恐慌和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到某个熟悉怀抱的渴望。白天在王府那个破旧画室里,那个男人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的触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王一鸣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但看着肖战那张因惊惶而更显脆弱绝美的脸,他强压着怒火,哄劝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身子还虚,需要静养。孤让人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点心和小玩意儿,先吃点东西,嗯?”

精致的点心和玲珑剔透的玉器、新奇的西洋钟被宫女们鱼贯送入。王一鸣耐着性子,亲自拈起一块做成海棠花形状的糕点递到肖战唇边。肖战只是茫然地看着,毫无食欲,眼神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殿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整个白天,他都像一只被困在华丽金丝笼里的雀鸟,沉默而疏离,任凭王一鸣如何示好,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眼神里只有懵懂和不安。

白昼尚可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然而,当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东宫被笼罩在一片昏黄暧昧的光晕中时,肖战体内某种被遗忘的依赖和恐惧,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困兽,骤然爆发!

黑暗仿佛触发了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开关。白日里那份懵懂的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法排遣的恐慌。他开始坐立不安,眼神慌乱地在殿内每一个角落搜寻,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锚点。

“天黑了……”肖战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抱着膝盖缩在床角,身体微微发抖,“好黑……我害怕……”

王一鸣见状,心中一喜,以为这是亲近的机会,立刻坐到床边,柔声道:“别怕,有孤在。孤陪你。” 说着便伸出手,想去揽他的肩膀。

“不要你!”肖战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哭腔,“我要他!我要他!他在哪里?让他来!让他来陪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哭喊,没有名字,只有指向明确的“他”。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噬人的怪兽,只有那个特定的怀抱才能驱散。

“他是谁?!”王一鸣终于被彻底激怒,一把抓住肖战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中燃烧着妒火,“你给孤清醒点!这里是东宫!你是孤的人!” 他强行将肖战按回床上,试图用身体压制住他的挣扎。

“放开我!放开!”肖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踢打挣扎,眼泪汹涌而出,哭喊声凄厉而绝望,穿透了寂静的宫殿,“呜……我要他……我要回家……他答应带我回家的……坏人!你是坏人!放开我!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全然的依赖,一遍遍喊着那个模糊的“他”,对近在咫尺的太子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殿内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宫人,但无人敢进来。王一鸣被这毫无章法、纯粹依靠本能的反抗弄得狼狈不堪,额头青筋暴跳。肖战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那执拗的哭喊声像魔音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烦躁欲狂。

“够了!”王一鸣厉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松开肖战,对外面吼道:“来人!拿安神汤来!”

很快,一碗浓黑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被端了进来。王一鸣接过碗,不顾肖战惊恐的摇头和徒劳的推拒,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

“唔……咳咳……呕……”肖战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素白的中衣。强烈的药力迅速发挥作用,他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眼神开始涣散,最终在王一鸣阴沉的注视下,头一歪,陷入了药物强制带来的昏睡之中。只是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宫灯下微微颤动。

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肖战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王一鸣喘着粗气,看着昏睡中依旧眉头紧蹙、仿佛承受着巨大委屈的人,心头那股邪火混杂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对着门外冷声道:“去!传孤的话,让张院判立刻滚过来!给孤查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

---

皇宫深处,养心殿东侧的暖阁已人去楼空。王一博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凶兽,根本等不到天明。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避开重重守卫,凭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潜入了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后方一处更为隐秘的宫苑——楚园。

楚园内遍植奇花异草,景致清幽雅致,本是皇帝静心休憩之所。然而此刻,园中最大的水榭内却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皇帝并未安寝,他独自一人坐在水榭的栏杆边,脚下散落着好几个空了的酒壶。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白玉酒壶,眼神迷离地望着倒映着残月的水面,背影透着一股颓唐和说不出的郁结。月光勾勒出他不再年轻的轮廓,昔日的帝王威严被一种深沉的落寞取代。

王一博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冰冷的视线扫过水榭。他的目标是皇帝贴身保管、能调动部分禁军和开启宫门秘钥的九龙纹腰牌。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水榭内那张紫檀长案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长案上,并未见腰牌。却摊开着一幅画。

画上的人,身着素雅的月白长衫,凭栏而立,侧颜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清浅而疏离的笑意。那双瑞凤眼,流转着笔墨难以尽述的灵动与一丝淡淡的哀愁。不是肖战,又是谁?!

画技精湛,显然出自宫廷画师之手,将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捕捉得淋漓尽致。画的一角,还有一行小字题跋:“惊鸿影,入梦频,求不得……”字迹苍劲,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病态的痴迷,赫然是皇帝的御笔!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暴怒瞬间冲上王一博的头顶!求不得?!好一个“求不得”!身为九五之尊,他的父皇!竟将自己儿媳的画像私藏于这隐秘之地,题写下如此不堪的词句!觊觎之心,昭然若揭!这哪里是帝王,分明是寡廉鲜耻的禽兽!

皇家颜面?父子伦常?在这一刻,在眼前这幅画面前,显得何其可笑而肮脏!王一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颅顶,所有的理智都在那“求不得”三个字下焚烧殆尽!他父皇这隐秘的龌龊心思,简直比太子当面的凌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羞辱和滔天的恨意!

他不再隐匿身形,大步踏入水榭,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直扑那张长案!

“谁?!”皇帝醉眼朦胧,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回头。

王一博根本不予理会,眼中只有那幅刺目的画像。他一把抓起画卷,入手是上等绢帛的细腻,却只让他觉得无比肮脏!

“逆子!你要做什么?!”皇帝看清来人,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厉声喝道,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止。

回答他的,是“嗤啦”一声裂帛脆响!王一博双手用力,那幅精心绘制的画像瞬间被撕成两半!他犹不解恨,将裂开的画帛狠狠揉成一团,看也不看,猛地掷向水榭角落燃烧着驱蚊虫的青铜瑞兽香炉!

“住手——!”皇帝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踉跄着扑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那团承载着他隐秘妄念的绢帛,精准地落入了香炉炽热的炭火之中。干燥的丝绢遇火即燃,腾起一簇妖异的橘红色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那倾城的容颜、那疏离的微笑、还有那“求不得”的痴妄题跋。

火光映照着王一博冰冷如修罗的面容,也映照着皇帝瞬间煞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脸。那画中人,在他绝望的注视下,迅速化为飞灰,只余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楚园清冷的夜风里。

“你……你竟敢……焚毁……”皇帝指着王一博,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那是他心中隐秘角落最珍视、最不可触碰的妄念,此刻被自己的儿子亲手付之一炬!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我敢?”王一博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钉在皇帝脸上,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嘲讽,“父皇私藏儿媳画像,题写不堪之词,午夜梦回,把玩观瞻时,可曾想过‘敢不敢’?可曾想过皇家颜面?!”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的杀气让皇帝不由自主地后退:“儿臣今日前来,本为寻那能调动禁军的九龙腰牌!却不想,撞破了父皇如此不堪的癖好!真是……大开眼界!”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充满了鄙夷。

皇帝被他眼中的恨意和话语中的鄙夷刺得心头发颤,恼羞成怒地吼道:“放肆!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夜闯宫禁,毁坏御物,该当何罪!来人!给朕拿下这逆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楚园死一般的寂静。方才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但此刻,那些守卫却仿佛消失了一般,无人应声冲入水榭。皇帝心中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王一博冷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父皇还是省省力气吧。儿臣此来,只为问父皇一事!” 他死死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今日酉时三刻,京城西柳巷,太子王一鸣遣死士劫走端王妃肖战!此事,父皇可知情?!”

“什么?!”皇帝猛地一震,脸上瞬间掠过惊愕、茫然,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肖战被劫?太子所为?王一博!你休要血口喷人,栽赃太子!太子他……他岂会……” 他想说太子岂会如此不顾大局,但看着王一博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恨意和笃定,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肖战被劫?不是他派人做的?难道是太子?太子为何要……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栽赃?”王一博怒极反笑,肩头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渗出玄衣,他却浑然不觉,“儿臣亲眼所见!影卫拼死阻拦,儿臣肩头这一刀,便是拜太子死士所赐!若非为了护住阿战,他们焉能得手?!父皇若不信,敢不敢此刻就随儿臣去东宫要人?!看看你那好太子,此刻在做什么?!”

看着王一博肩头那片刺目的深色濡湿,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皇帝心头剧震。王一博的愤怒和恨意不似作伪。难道……真是太子?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好!好!”皇帝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被一种被冒犯的帝王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激怒,“朕就随你去东宫!若太子宫中无人,王一博,你这毁画闯宫、污蔑储君、意图谋逆之罪,朕定要你百倍偿还!走!”

---

东宫,灯火通明。

太子王一鸣刚刚送走了匆匆赶来诊脉、并带回“忘忧蛊”消息的老御医张院判。张院判的诊断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忘忧蛊!肖战体内竟有南疆奇蛊“忘忧”!此蛊能使人忘却前尘往事,心智如稚子!而下蛊之人……张院判那欲言又止、最终暗示指向深宫的眼神,让王一鸣瞬间明白了——是他的父皇!皇帝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抹去了肖战的记忆!

震惊、愤怒、随即是一种扭曲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父皇得不到,便用蛊毒毁了他?那正好!如今这纯净如白纸的人落在了自己手里!只要除掉王一博,这天下和这个人,都将是他王一鸣的囊中之物!

他正沉浸在阴暗的算计和一种病态的兴奋中,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惊慌失措的通传:“陛下驾到——!端王殿下到——!”

父皇?还有王一博?!他们怎么会深夜联袂而来?王一鸣心头猛地一跳,一丝不祥的预感升起。他强压下心绪,将肖战匆匆交给下人看管,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出殿外。

只见皇帝脸色阴沉如水,在宫人簇拥下大步而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肩头染血、面色冰寒如同地狱修罗的王一博!王一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瞬间锁定了他!

“儿臣参见父皇!”王一鸣压下心惊,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王一博,故作惊讶,“三弟?你深夜随父皇前来,还……受了伤?这是……”

“逆子!”皇帝不等他话说完,便厉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一鸣,“朕问你!端王妃肖战,此刻是否在你东宫之中?!”

王一鸣心中剧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委屈:“端王妃?父皇何出此言?三弟的王妃怎会在儿臣宫中?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儿臣今日一直在东宫处理政务,从未见过端王妃!三弟,你莫不是寻人心切,失了理智,竟敢攀诬到孤的头上?!”他转向王一博,语气带着储君的威严和指责。

“笑话?”王一博踏前一步,与王一鸣几乎面贴面,冰冷的杀气喷薄而出,“酉时三刻,西柳巷,七名黑衣死士,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用的皆是军中搏杀技!为首之人左眼下方有一道寸许刀疤!王一鸣,你敢说这些人不是你养的狗?!”

王一鸣瞳孔骤然一缩!左眼刀疤……那是他暗卫统领的标志!王一博竟连这个都看到了?!他强自镇定,冷笑道:“三弟,说话要有证据!空口白牙,就想给孤扣上劫夺弟媳的罪名?父皇在此,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储君!”他转向皇帝,一脸悲愤,“父皇!三弟他分明是因白日里被父皇训斥,心怀怨恨,又丢了王妃无处发泄,这才疯狗一般胡乱攀咬!意图构陷儿臣,其心可诛啊父皇!”

皇帝看着两个儿子剑拔弩张,各执一词,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他虽恼怒王一博焚画,但王一博肩头的伤和眼中的恨意做不得假。而太子……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压下心头的烦乱,目光森冷地看向王一鸣,“太子,朕最后问你一次,端王妃,在不在你宫中?!”

“不在!”王一鸣斩钉截铁,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激愤,“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若肖战此刻在儿臣东宫,儿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他赌王一博没有确凿证据,也赌皇帝不会真的彻底搜查东宫,毕竟这关系到皇家体面。

“好!很好!”皇帝眼中怒意更甚,他既恼恨太子的可能欺瞒,更愤怒王一博将他逼到如此难堪的境地,“既如此,王一博!朕就让你死心!来人!给朕搜!搜遍东宫每一寸地方!若找不到端王妃,朕定要你这逆子……”

“不必了!”王一博猛地打断皇帝的话,他的耐心早已耗尽,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从踏入东宫开始,他全身的感官都在疯狂地搜寻着那微弱却熟悉的气息。就在皇帝和王一鸣争执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仿佛心弦被拨动的感应猛地传来——是阿战!他在这里!就在附近!而且……他在害怕!在呼唤他!

“阿战——!!!”

王一博再也无法控制,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发出一声震彻宫殿的嘶吼!那吼声里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撕心裂肺的担忧和焚尽一切的暴怒!

吼声刚落,就在东宫主殿侧后方、紧邻着太子书房的暖阁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瓷器碎裂声——“哐当!”

那声音在死寂的宫殿里如同惊雷!

王一博眼中寒光爆射,身体比思维更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狂飙而去!

“拦住他!”王一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尖叫!

守卫在书房外的太子亲卫下意识地拔刀阻拦。

“滚开!”王一博状若疯魔,腰间佩剑甚至未曾出鞘,仅凭一双灌注了狂暴内力的肉掌,左右开弓!掌风如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试图阻拦的亲卫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口喷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廊柱上,生死不知!

王一博一脚踹开紧闭的暖阁房门!

门板碎裂飞溅!

门内的景象,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王一博的眼球上,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暴虐与杀意!

暖阁内布置奢华,烛火通明。肖战蜷缩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角落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双足,脚踝处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同样用绳索紧紧绑缚!最刺目的是他的嘴,被一团显然是临时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粗暴地勒住,勒得他脸颊变形,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泪水糊了满脸,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说来也怪,肖战睡的正好,却突然睁开了眼,紧接着那些下人就听到王一博那声怒吼惊慌失措下想要控制肖战却不慎碰翻了旁边高几上的一个青玉花瓶!

此刻,王一鸣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残留着未及褪去的凶狠和一丝被撞破的惊慌。

“阿战——!”王一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目眦欲裂,瞬间冲到肖战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小心翼翼地、近乎颤抖地扯掉勒在肖战嘴里的布条,又迅速去解他手腕和脚踝上勒得死紧的绳索。

“呜哇——!”嘴里的束缚一松,肖战那压抑了许久的巨大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他猛地扑进王一博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来了!”王一博紧紧抱着他,声音嘶哑破碎,不停地拍抚着他单薄颤抖的脊背,感受到怀中人冰冷僵硬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心疼得如同刀绞。他仔细检查肖战的手腕脚踝,白皙的皮肤上已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刺目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渗出了血丝。

“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伤到你哪里?”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温柔,急切地问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肖战全身。

肖战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问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手指向僵立在一旁、脸色铁青的王一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他欺负我……呜……他压我身上……好重……我喘不过气……他还掐我脖子……好疼……”肖战一边哭诉,一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纤细的脖颈,那里果然残留着几道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痕!“他……他还绑我……堵我的嘴……不让我喊……呜……坏人!他是坏人!一博……我好怕……”

“压你身上……掐你脖子……”王一博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太子王一鸣。那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兄长,甚至不再是看一个仇敌,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目光所蕴含的恐怖威压和纯粹的毁灭意志,让见惯了风浪的皇帝都感到一阵心悸!让太子王一鸣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不是的!父皇!他在撒谎!”王一鸣被那目光看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激发了他垂死挣扎的疯狂,他指着肖战,声音尖厉地反咬,“是他!是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是他趁着夜色潜入东宫,百般勾引于孤!孤一时不察,被他迷惑!是他自己扑上来的!孤只是……只是推拒他时,不小心……”

“闭嘴!”皇帝厉声呵斥,脸色铁青。眼前这一幕,肖战身上的绳索勒痕、脖颈的指痕、那惊恐绝望的哭诉,还有太子这苍白无力、漏洞百出的反咬,真相如何,已昭然若揭!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堂堂太子,一国储君,竟做出如此下作龌龊、罔顾人伦之事!还被人当场撞破!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够了!逆子!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一鸣,恨不得立刻废了他!

“父皇!您信这贱人也不信儿臣?!儿臣是太子!是他……”王一鸣还在嘶吼。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王一鸣的脸上!将他未尽的话语和所有的狡辩都打了回去!

动手的,不是皇帝。

是王一博!

在王一鸣指着肖战骂出“贱人”二字的瞬间,王一博的身影已经动了!快得如同瞬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掠过,紧接着便是那声刺耳的脆响!

王一鸣被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巴掌扇得整个人离地飞起,在空中转了半圈,才重重砸在铺着厚毯的地上!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着两颗牙齿吐了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王一博如同煞神般立在原地,缓缓收回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寒风刮过:

“再敢用那两个字污他,下一巴掌,我扇掉你的脑袋。”

“反了!反了!王一博!你敢在东宫殴打储君?!”皇帝看着太子惨状,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储君?”王一博冷冷地瞥了皇帝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冰冷的决绝。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呻吟的王一鸣,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抽噎的肖战打横抱起,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与方才的暴虐判若两人。

“父皇与其在此质问儿臣,不如想想如何收拾您这位‘储君’留下的烂摊子!”王一博抱着肖战,大步向外走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背影决绝而孤傲。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通牒,砸在死寂的暖阁内:

“今日之事,儿臣记下了。若再有下次,无论是谁……儿臣必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