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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啊~张嘴,我喂你

肖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就在王一博打算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的时候,远去的脚步声又再次在耳边响起。

比刚刚离开时急了一些,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沙”的奇怪响动。

王一博下意识地把脸转向门口,就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粥……粥好了……”肖战见王一博看过来,连忙开口说了一句,脚上下意识的快走了两步。

他在床前站定,随后开始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个地方把碗放下。

可这间房子里,除了那张歪腿的床和墙角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杂物之外,就再没别的东西了。

肖战犹豫了一下,索性在床边蹲下来,把碗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径直往王一博的手里塞。

“鸡蛋,热的,你……你先拿着,暖暖手……”

王一博被他这突然间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当指腹贴着微微发烫的蛋壳时,他那灰暗无光的眼底,却多了一丝异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眼干涩得厉害,甚至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太久没有说过话了,嗓子早就变成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门,此时想要推开,怕是有些做不到。

肖战自然没有察觉到王一博的异常,他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把那个装着米粥的粗瓷碗端了起来。

碗里的粥不算稠,汤汁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只是那股淡淡的米香味,对于许久没有吃过热饭的人来说,格外诱人。

肖战舀了一勺,先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才把勺子递到王一博嘴边,嘴里还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啊~张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一博的眉头动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大约是被这哄小孩似的语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肖战的脸再次尴尬的红了起来,勺子举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却还不忘结结巴巴的解释了一句,“那个……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怕你……怕你不会吃饭……”

磕磕巴巴把话说完,肖战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什么叫不会吃饭,这年头,傻子都知道往嘴里塞吃的!

王一博见肖战这副模样,也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下意识的张嘴,凑近了那勺米粥。

当温热的米粥滑进嘴里,顺着喉咙淌下去的时候,王一博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胸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熨烫过一遍。

从食管到胃里,一路暖下去,暖得他藏在被子底下的脚趾头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

周忠全给他的那些饭食,夏天是馊的,冬天是冷的,硬的像石头,嚼都嚼不动。

他早就已经忘记热粥滑过喉咙是什么滋味了,可这会儿他记起来了,那股子米香清清淡淡的,却把他空了一年多的胃慢慢泡软了。

“真……真棒……”

肖战在看到王一博乖乖喝粥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夸了一句,只是话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去舀第二勺。

王一博的嘴角抽了一下,喝下去的第二勺有些急了,一粒米顺着嗓子眼呛了进去,呛得他猛地咳了起来。

他那副身子弱得太久了,一阵咳嗽就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抖着,枯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肖战被他这突然间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把碗往地上一搁,手忙脚乱地凑过去,一只手托着王一博的后脑勺把他扶起来,另一只手则是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怎么……怎么了?你……你咋还呛到了?别……别急,别急“都说了,锅里还有,会让你吃饱的……”

肖战的手心贴在王一博的脊背,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能够很清楚地摸到凸起的脊骨,一节一节的,像是一串散了线的珠子。

他的眉头不由得拧了一下,拍背的手又放轻了几分,一下一下地顺着脊柱往下捋。

好半晌,王一博的咳嗽才慢慢止住,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肖战身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一张枯槁消瘦的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的红晕。

肖战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那层红晕慢慢褪了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蹲回去重新端起碗,把勺子里的粥又吹了两下,只是再次喂到王一博嘴边的时候,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慢点喝,锅里……锅里还有,都是你的,没人……没人给你抢,有我在,一定能让你吃饱饭的,不会……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或许是在边关的时候,给胡掌柜家的小孙子喂过两个月的饭,肖战此时说话时,语气还是不受控制的带上了那种哄孩子的调调。

王一博看着肖战,看着他那张瘦得颧骨凸起的脸上写满的紧张和认真,胸口的位置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指腹摩挲着蛋壳光滑的弧面,那温度从他掌心一路传上去,沿着手臂的骨头上行,最后在胸口那个位置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可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

一碗粥喂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终于结束。

肖战把空碗收起来的时候,蹲着的两条腿已经麻了。

他艰难的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身子踉跄着晃了几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幸好一只手死死撑住了床沿才终于稳住。

肖战闭着眼缓了几息,等到眼前那片黑雾散了才慢慢睁开。

他冲王一博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憨,却还不忘认真的解释一句,“没……没啥事,就是……就是起的太猛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我去忙点别的事……”

肖战说完便端着碗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王一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快步走了出去。

王一博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鸡蛋,蛋壳上的热气散了些,不那么烫了,可那股暖意还在。

王一博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小小的一个,上面还有米汤留下的痕迹。

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他最不爱的就是这东西,可如今……这小小的一个,对他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王一博叹了一口气,将鸡蛋攥在手里,再次把脸朝向门口的方向。

那些怀疑还在。

关于秦仲、关于那枚玉佩、关于李大嘴到底是谁的疑虑全都在!

他这个人,经历了灭门、断骨、被丢在这座庄子里等死的一整年后,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相信旁人,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件太过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刚刚肖战蹲在那儿给他吹粥的样子、端着木盆给他擦脸的样子,一脸认真告诉他“吃饱饭”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股脑的全部往他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

就像雪融化时渗进石缝里的水,他够不到,也堵不上。

这个世道,太善良的人往往得不到好报,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亲眼看着那个端着碗跑进跑出的瘦弱背影,王一博还是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好像那些麻木僵硬的东西,被那碗温热的米汤泡软了一角。

“呼……”

王一博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一切先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