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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调戏到了自己头上

五更的梆子敲碎了暗巷的寂静。

肖战把压在自己身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他四肢酸软无力,想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种狼狈相。

后颈腺体还在烧。

那股陌生的燥热残留在他骨血里,提醒着他一个事实:外人眼里那个杀伐果决的顶级乾元,今夜彻彻底底的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

王一博。

安王府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

偏偏是他。

自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今晚在这个人面前碎了个干净。

肖战攥紧拳头,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拖着酸软的步子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卷着巷口酒香掠过鼻尖,思绪不由得拉回几时辰前的沈府喜宴。

“沈小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怎得独自一人在此落寞?”

身后骤然响起人声,沈安瑶身子猛地一僵,缓缓回身,目光落到来人身上时,心头不由轻轻一震。

往日见肖战,永远是一身玄铁寒甲,风骨冷肃的模样,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玉带束腰,满身的杀伐棱角尽数柔化,竟是截然不同的温润感觉。

驻守黑风关的肖将军生得俊朗,她从前便知晓,只是从未见过这般卸下戎装的样子。

沈安瑶微微敛身行礼:“肖将军安好。”

肖战颔首回礼,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身望向竹林深处。

翠绿枝叶掩映间,宾客人影往来攒动,一派大婚的热闹喧嚣,衬得这方僻静角落分外冷清。

“前番沈小姐曾帮过在下一个忙,你若眼下有为难之处,不妨直言,但凡我能办到,必倾力相助。”

沈安瑶望着他清隽的侧脸,一时有些失神,良久,她长长一声轻叹:“没人能真正救得了我。”

肖战唇角浅扬,语气温和:“听闻江南水土丰润,四季风物皆美,烟水楼台美不胜收,沈小姐,不想过去看一看吗?”

沈安瑶瞳孔缩了下,“肖将军……我,我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肖战转头看向她,“何来没有机会?我说过,你于我有恩,无论何种请求,我都能替你周全,你若向往江南,我此刻便能为你安排妥当,即刻便可动身。”

沈安瑶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肖战:“肖将军这般热心相助,应当另有所图吧?”

肖战脸上笑意坦然:“沈小姐是个通透人,你我之间,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可我不能抛下沈家上下不顾。”

肖战一字一句,直直戳破她心底枷锁:“可沈家上下,却要拿你往后数十年的喜乐,去换一族短暂安稳,这对你而言,本就不公。”

他轻轻一叹,“今日我入沈府,的确另有谋划,本将也有别的法子达成心中所求,只是我不愿见沈小姐一生就此葬送。你若愿意,我即刻安排,若是不愿,算我多管闲事。”

沈安瑶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几乎陷进皮肉。

安王世子王一博的风评,她早有耳闻,尚未正式娶妻,府中便纳了数十位坤泽侍妾,日日流连风月,纵情享乐。

若是真嫁过去……

心绪拉扯间,眼见肖战已然转身,她慌忙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锦袍袖口。

“家族养我教我多年,我若这般一走了之,是不是太过自私?”她的声音沙哑,守着心中最后一道桎梏,满心彷徨。

“何为自私?”

肖战字字清晰如刻:“家族的难处,本该由全族之人一同分担,不该独独压在你一个女子肩上,不能为了旁人的安稳,便要葬送你一辈子的欢喜,没有人有资格这样要求你。”

话说出口,他似察觉语气重了些,微微吸气:“倘若换做是我自家妹妹,我绝不会让她落入这般境地。”

沈安瑶胸口剧烈起伏,她颤声问道:“我……我当真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自然有,选择权从来都握在你自己手里。”

沈安瑶定定望着肖战眼底的笃定,微微握拳:“好,劳烦肖将军助我脱身。”

一炷香后,沈府僻静后巷。

肖战看着沈安瑶弯腰钻进自己提前备好的马车,心头没有半分完成谋划的畅快。

直到马车驶远,他才调转脚步,快步折返热闹的沈府前院。

“肖老大,我寻了你好半天,原来躲在这儿。”副将秦池野快步跑来,灰色袍角随步伐翻飞。

肖战抬眼扫过廊下满目喜庆的花团锦簇,淡淡开口:“沈府竹林景致别致,一时看得入了神,耽搁了前头宴席,走吧。”

秦池野上前一把搭上他的肩头,“安王世子迎亲队伍眼看就要到门了,快走,咱们凑个热闹去!”

肖战顺着他的力道,一同往前院走去。

迎亲的绯红仪仗已然停在沈府正门,后宅却骤然掀起一阵慌乱。

肖战穿过攒动的人群,目光精准落在一名提前打点好的婆子身上。

那婆子对上他的视线,极轻地颔首示意,下一瞬,便猛地拔高声音惊呼:“不好了!沈家大小姐不见了!”

本打算悄悄向内院报信的贴身丫鬟闻声,浑身猛地一颤,暗自咬牙:哪来的老奴,竟敢当众嚷嚷出来,找死吗?

院门之下,一身绯红喜袍的王一博恰好踏进门,婆子的喊声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肖战立在高处台阶,静静看向那人。

王一博一身婚服规整华贵,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听闻自己新娘失踪的消息,他脸上不见半分错愕慌乱,遥遥抬眼望向台阶上的肖战,眼底漫开一层散漫慵懒,一身端正喜服被他那模样衬出几分不受拘束的匪气。

身旁秦池野悄悄撞了撞肖战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嘿,老大,这下可有天大的热闹看了。”

肖战缓缓收回与王一博遥遥相对的视线,低声道:“未必。”

果不其然,沈、王两府主事之人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安抚宾客,分批将众人悄然送走,没让失态的慌乱大肆传开。

肖战缓步上前,对着沈家长辈拱手:“府中既有要事处置,本将军军中尚有公务,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沈家老爷沈辞安连忙躬身赔笑:“既然肖将军公务在身,老朽便不多挽留,我亲自送将军出门。”

肖战目光掠过沈辞安,落在王一博身上,微微颔首示意:“世子爷,还请宽怀。”

王一博微微歪头看他,笑意漫不经心:“劳肖将军费心关心。”

“世子客气。”

肖战正要转身离去,王一博的声音再度自身后响起:“肖将军返程路上多加小心,近来城中不甚太平。”

肖战回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多谢世子提醒,姻缘之事本就强求不得,世子不必介怀,他日若再办喜宴,我必备厚礼登门道贺。”

王一博微微眯起双眼,笑意更深:“肖将军考虑得这般周全,那本世子便提前谢过将军了。”

日头彻底被门楣遮掩,肖战与秦池野一同踏出沈府大门。

街道之上,热闹的喧嚣已然消散,只剩几分冷清。

秦池野边走边问:“老大,方才安王世子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战缓步前行,语气平淡无波:“谁知道?”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宴席散了也无事,咱们去君兰苑坐坐?”

秦池野凑上来提议,见肖战看过来,他赶紧又说:“就是一处清倌雅馆,只听曲闲谈,单纯放松片刻罢了。”

肖战略一抬手,应允下来:“走吧。”

秦池野跟在他身后,暗自松了口气,自家将军身为顶尖乾元,周身威压慑人,方才那一眼扫视,险些叫他喘不过气。

一个时辰后。

肖战独自踏出暖意融融的雅间,立在三楼临水的榭台之上。

清风城楼宇低矮,站在此处视野开阔,满城屋舍烟火尽收眼底。

他斜倚在角落栏杆,抬眼望向悬于天际的一轮皎月,今日搅黄王一博婚事,实非自己本意……

一缕清润气息随风飘来,肖战垂眸,正对上一双墨色深邃的眼眸。

“肖将军,三楼台上风光如何?”王一博手持折扇,立在楼下仰头望上来。

肖战淡淡应声:“还不错。”

“那本世子也上去,同将军一道赏景。”

话音未落,王一博的身影消失在君兰苑入口,不过片刻,便缓步踏上榭台,站到肖战身侧。

“从前只听闻君兰苑室内歌舞绝佳,没想到登楼远眺,城外月色风光更是难得。”

肖战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细微波澜。

王一博换了身月青色锦袍,指尖转着一柄素骨洒金折扇,腕骨轻翻,扇面随他的动作半扬。

唇角挂着浅淡散漫的笑意,妥妥一副养尊处优,风月自洽的世家风流模样。

“君兰苑各处景致,世子理应比我熟悉得多。”

王一博侧过头,唇角笑意扬得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试探:“肖将军这话不假,只是赏景也分身旁之人,今日身边立着将军这般赏心悦目的人物,纵使再好的风光,也反倒成了陪衬。”

肖战眉头微蹙,这位安王世子素来浪荡,今日竟是直接调戏到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