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知道什么

做出那个决定之后，王一博反而不急了。

他依然每天在片场跟肖战碰面，依然在收工后偶尔在群里回一句“行啊”或“不去”。

他的耳朵依然能听到那些声音——肖战在早上看到他时的雀跃，在拍摄间隙偷偷多看他两眼的忐忑，在收工时路过他身边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重新加快的心跳。

他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做回应了。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这些话落进肖战耳朵里、而不仅仅是心里的时机。

那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是一个雨夜。剧组收工之后外面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片场门口挤了一堆等车的人和举着伞来回跑的工作人员。

王一博站在门口等自己的车来，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肖战也站着，没有打伞，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一点下颌的线条。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在喊“肖老师车到了”，肖战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回过头来看了王一博一眼，雨幕隔在他们之间，把距离拉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你车还没到？”肖战问。

“快了。”王一博看着他，他帽子边缘有雨水往下滴，在下颌线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痕，“你走吧。”

肖战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帽子底下的眼睛在路灯和雨幕的折射里显得格外亮，亮到王一博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犹豫和一种被压着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的酸奶，”肖战忽然开口，“是你放的。”

不是问句。王一博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那个牌子？”肖战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措辞，每一个字都掂量过才放出来，“那天的灰色毛衣你说是路过顺便买的，但你特意跟我提了颜色好看。火锅那天你坐我对面，我涮什么你都接着吃——你以前不这样。”

王一博站在雨檐底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层细密的雨幕。他没有打断肖战，也没有着急解释什么。肖战站在那里，帽子底下的呼吸已经乱了，但他还在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你最近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肖战说，“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王一博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雨檐的边缘，离肖战近了一些。雨水从屋檐边缘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把外套的帽子掀了，露出整张脸。

“是。”他说，“我知道了。”

肖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王一博，帽子底下的眼睛里有一种混合了期待和害怕的东西在翻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追问“你知道什么了”，但那个问题被他咽回去了，因为他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在心里转过一千遍的那个问题，他从很早就开始怀疑、开始确认、开始反复推翻又重新确认的那个答案——它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雨还在下。

周围的嘈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远了一些，像是有人帮他们空出了这一段距离。

王一博站在肖战面前，两个人的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像平时在片场跟他说话一样开了口：“战哥，明天收工之后你有空吗？”

肖战看着他，声音有点哑：“有。”

“那一起吃个饭吧，我订地方。就我们两个。”

肖战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偏过头朝来接他的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好。”

他转身走回雨里，助理撑着伞迎上来举到他头顶，他接过伞柄自己撑着走了。

王一博站在雨檐底下看着他的背影坐进后座，车门关上之后那辆车慢慢地驶离片场，尾灯在雨幕里亮成两团模糊的红。

他掏出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不用穿得太正式，就我们两个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个声音从车里的方向传过来，隔了雨和车窗和一段正在拉长的街道，几乎要被雨水声盖住：“他说就我们两个。他说不用穿太正式——他知道我会紧张——他——我明天到底穿什么——”

王一博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在雨夜里慢慢地扬起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片场门口的雨檐底下。他的车也到了，亮着双闪灯停在路边。他拉开后门坐进去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已经湿了，但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雨幕时，他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刚刚好。

他等到了那个时机。

明天晚上，他会把那些话当着那个人的面，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不用那个能力，不用偷听。

他自己说，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