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离婚的地方
姜薇在厨房里切水果,他记下了两个孩子的喜好,玥儿不能吃草莓和芒果,所以她准备的是香蕉,菠萝和橙子。
客厅里,玥儿趴在地毯上画画。
彩笔摊了一地,画纸也散得到处都是,小丫头正专心致志地涂一只蝴蝶,翅膀涂得五颜六色,嘴里还哼着歌。
肖战把车子缓缓开进地库,锁好车上了楼,一进门就看见自家闺女把客厅弄得一团乱。
“玥儿!”肖战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爹地跟你说了多少次,画画去房间里画,书桌上有台灯,光线好,你趴在地上对眼睛不好,还弄得这么乱。”
玥儿听见爹地的声音,立刻扔了手里的画笔,从地上爬起来,可怜兮兮地站在沙发旁边,低着头:
“对不起爹地,姜老师说我可以在这里画,她说在楼上她看不到我,会担心。”
“姜老师?”
厨房的门被推开,姜薇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您好,请问您是……”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颈部,身姿格外优越,看的她微微发怔。
肖战朝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玥儿的爹地。”
姜薇赶紧点了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几分:“您好您好,我是新来的育儿师,姜薇。”
“嗯,辛苦了,那你先忙。”
他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又把袖口挽了两折,朝玥儿招了招手:
“过来,跟爹地一起把画笔收好。”
玥儿乖乖地跑过来,蹲在地上开始一支一支地捡彩笔。
肖战也蹲下来,把散落的画纸叠好,温柔又细心,父女俩凑在一起的画面那么美好。
姜薇站在厨房门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昨天从王家回去的路上,王蓉在车上跟她说了不少话。
说肖战如何不顾家,如何不负责任,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两个孩子都丢给王一博一个人带,王家人对他都不满意。
她当时听着,心里也对这个没见过面的Omega律师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这人肯定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有这样的Alpha,这样可爱的孩子,还不知道珍惜家庭。
但王蓉没说他长这样。
那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了,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眉眼间自带锐气,让人根本不会往Omega那方面想,倒像是……跟王一博不相上下的Alpha。
姜薇垂下眼,默默退回了厨房。
收拾好画笔,玥儿张开双手,仰着小脸:
“现在爹地可以抱我了吗?”
肖战被她逗笑,弯腰把她抱进怀里,掂了掂:“你个小粘人精,多大了还粘着爹地。”
“爸爸说,我今年八月份就三岁啦!”玥儿答得一本正经。
肖战微微一怔。
是啊,他们的玥儿都已经三岁了。
当年他大学还没毕业就稀里糊涂地怀上了琑儿,一转眼五年过去,女儿都三岁了,他们却要离婚了。
他还很年轻,可他跟王子认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从记事起这个人就在身边,小时候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回家,两家大人互相串门,他们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连分化都是前后脚的事。
江哲高中就出了国,陈慕远初中就搬出了大院,就连季临都在寒暑假会跟他分开,只有王一博与他,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也不是一个好爹地。
他忽略了那个人,也忽略了孩子。
王一博总是一个人接送孩子上下学,一个人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一个人处理家里所有琐碎的事。
而他总是在忙,在出差,在看守所和法庭之间奔波,连琑儿生病都是王一博半夜抱着孩子去的医院。
可这一切,或许原本就是错的。
他们太熟了,熟到谁都没有认真想过,是不是真的适合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门锁响了一声。
王一博拎着琑儿的书包推门进来,看见客厅里拥抱着的父女俩,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结婚五年,这样的画面很少见,他站在玄关换鞋,目光在肖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
琑儿跟在身后,看见肖战抱着玥儿,没什么反应,默默坐在换鞋凳上换鞋。
“嗯,不太忙。”肖战放下玥儿,看向儿子,“琑儿,感冒好了吗?”
琑儿不吭声,低着头解鞋带,像是没听见。
“好了,你不用担心。”王一博替他答了,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温和的说:“琑儿,跟爹地不能没有礼貌!”
肖战盯着儿子,看见小家伙换好鞋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跑去卫生间,心里有些难受:“他还在生我的气?”
王一博看向他,怎么能不生气。
孩子生病的时候一直在问,爸爸,你告诉爹地我病了吗?爹地怎么还不回来?琑儿向来懂事,很少这么粘人,可是生病了的孩子找爹地是本能。
烧到三十九度多,在医院输液,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爹地,喊得王一博心都揪成一团。
那时候肖战在干什么?在跟江哲加班。
他的案子重要,当事人重要,白月光也重要,哪个都比孩子重要。
他没办法再替肖战说话了,跟着琑儿去了卫生间。
玥儿扯了扯肖战的衣角:“爹地,哥哥怎么都不搭理人呀?爹地你是不是又犯错误了?”
肖战微微嘟了嘟嘴,把眼泪压下去,硬气地说:“才没有!”
王一博领着琑儿从卫生间出来,忽然问了一句:“要留下来吃饭吗?”
“你会做?”肖战抬眼,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质疑。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他就不该搭理这个人。
姜薇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处:
“王总,玥儿今天很乖,午饭吃了一碗饭,水果也吃了,下午睡了一个多小时,那我先走了。”
王一博点了点头:“辛苦了,路上慢点。”
姜薇弯腰冲玥儿摆了摆手:“玥儿,琑儿,老师走啦,明天见。”
玥儿乖乖地挥了挥手:“姜老师再见!”
姜薇离开后,王一博去了厨房。
菜倒是都有,但他确实不会做,看了半天,也想不出能做点啥,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打算搜个做菜的教程。
肖战坐在沙发上试图哄一哄儿子,小家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摆弄手里的积木,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嗯”“哦”两个字。
肖战叹了口气,这倔小孩,也不知道像谁。
算了,搞不定。
他起身走去厨房,看见王一博正站在料理台前对着手机出神,说道:
“你出去,我来做吧。”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出外卖界面,收好手机,转身出去了。没有丝毫犹豫,毕竟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难如登天。
肖战拉开冰箱门,上下看了一遍。
有和牛,黑虎虾,芦笋,松茸,还有一盒鱼子酱,都是阿姨提前备好的。
他挽起袖子,拿出和牛放在案板上,又翻出几个番茄和一盒意大利面,打算煎个和牛,做个番茄虾仁意面,再凉拌一个芦笋。
王一博上楼换了一套家居服,下楼陪孩子们在客厅玩积木。
琑儿板着小脸搭得认真,玥儿负责在旁边捣乱,趁哥哥不注意伸手一推,刚搭好的哗啦倒了一片。
琑儿也不恼,被妹妹弄乱了就重新搭,一声不吭,耐心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玥儿,不许给哥哥捣乱。”
玥儿眨了眨大眼睛,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王一博眼睛看着兄妹俩,目光却时不时地越过餐厅,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肖战背对着他,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结,勒出一道纤细的腰线,这个人似乎又瘦了!
他低着头处理虾仁,动作很利落,神情也很认真。
王一博忽然想起来,肖战是初中开始学习自己做饭的,第一次下厨就是煎牛排,油溅到手上,烫了一个小红点,他绕了半个院子,举着手跑到他家,委屈巴巴地给他看。
把陈慕远和季临笑的不行,他不觉得好笑,但是看着胖乎乎的小黑爪子,也没忍住。
后来还是江哲拿来了药箱。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输给了江哲。
半个小时后,肖战把菜端上桌。
王一博已经带孩子们洗好了手,在餐桌前坐好。
玥儿看见盘子里的小番茄和意面,眼睛一下子亮了:“爹地做的面最好吃了!”
肖战笑了笑,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琑儿,又看了看王一博:
“吃吧,我也很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琑儿闷着头不吭声,用叉子卷了一小口面,默默塞进嘴里。
王一博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肖战这才低头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玥儿偶尔说两句话,一会儿说姜老师教她唱了一首歌,一会儿说自己画了彩色蝴蝶。
琑儿一直没开口,王一博也没怎么说话,肖战夹了一筷子芦笋,嚼了两口,也没再找话题。
过了很久,王一博才开口问了一句:“江哲回来了?去了你们正澜?”
肖战点头:“嗯,他刚从哈佛法学院回来,LLM毕业,在那边拿了几个模拟法庭的奖,回来直接进的我们律所,主任挺看重他的,打算让他明年带团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赏,江哲确实优秀,从读书时候起就是他们起个中学习最好的那一个。
他正想再多说两句,发现王一博神情淡淡的,便慢慢闭了嘴。
“他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说你没接。”
“那会儿正在开会。”王一博放下筷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等你们哪天不忙了,我请你们吃饭。”
肖战觉得他这话听起来不太对,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当事人发来的邮件提醒,跟几日后的庭审有关,着急回复,他抬头问王一博:
“能不能借你电脑用一下?回个邮件。”
王一博点了点头:“嗯,就在楼上书房。”
肖战起身上了楼。
家里有两间书房,各用各的,互不打扰,所以他很少来王一博的书房。
他推开书房的门,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密码输入框。
他心狠狠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先输了王一博的生日,不对,又输了两个孩子的生日,还是不对……
此时的肖战已经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闭了闭眼,懒得再猜,直接输了季临的生日,电脑开了。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人的生日。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连自己的生日都没试一下,因为心里清楚,试了也是白试。
邮件也不看了,他合上电脑,起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得又急又重,他一声不吭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茶几上的车钥匙,往玄关走。
玥儿最先反应过来,跳下椅子,小跑着追过去:“爹地要走了吗?”
王一博也站起身,眉头皱起来:“你干什么去?饭还没吃完。”
“有事。”肖战拉开门,背对着他:“明天早上我有空,去民政局吧。”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王一博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玥儿站在门口,撇了撇嘴,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民政局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爹地连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琑儿慢慢放下叉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民政局是什么意思,他在电视上看见过,那是离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