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名次之间

初夏的热风卷进教室，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躁动。

月考如期而至。

接连两天，教室里弥漫着墨水与草稿纸的味道。一场场考试接踵而来，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声响，填满了白日大部分时光。

考试的间隙，教室里少了往日的嬉闹，大多人都在抓紧翻看课本错题。

我和宋晚丹依旧相邻而坐，却很少交谈。

自从午休那些流言传开，我下意识的回避，像一层薄膜隔在我们中间。就算偶然目光相撞，也只是短暂一碰，便迅速各自移开视线。

考场上，我们埋头答各自的卷子。同一间教室，同样的试卷，我们却像是互不打扰的两个个体。

全部科目结束的那天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释重负，吵吵嚷嚷讨论考题。

我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没有停留。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人心惶惶。班里到处都在猜测自己的分数。

成绩单张贴出来的那一刻，走廊瞬间围满了人。

我挤在人群的边缘，抬眼望过去。

第一名，宋晚丹。

第二名，是我。

这样的排序，已经维持了好几次。

站在榜单前，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曾经第一次摸底，我排在她前面，后来一次又一次考试，她稳稳超过我，牢牢守住年级第一的位置。

所有人路过榜单，都会感叹一句宋晚丹的实力。

“不愧是学生会会长，事情那么多还考这么高。”

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我默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坐下，宋晚丹已经在那里。她应该也看过榜单了，神色平平，没有太多喜悦，也没有骄傲，仿佛这个第一，只是本该落到她身上的结果。

她瞥见我坐下，犹豫片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发挥，好像有点失常？”

“还好。”我翻开课本，没有看向她，“有些题目没答好。”

其实不是题目太难。

这段时间心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耳边的流言、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个悬在心底的看海约定，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很难完完全全沉下心投入学习。

我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宋晚丹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课间，老师走进教室，拿着两份竞赛报名表，径直走到我们桌前。

“这次月考年级前二，元林溪，宋晚丹，学校的学科竞赛你们两个报名参加。”老师把表格放在桌面上，“好好准备，代表班级，也代表学校。”

两张薄薄的竞赛纸落在课桌之间。

意味着往后，我们会有更多机会被放在一起比较，被旁人反复拿来谈论。

老师离开之后，我低头望着那张报名表，指尖轻轻摩挲纸张边缘。

宋晚丹伸手拿起属于她的那一张，低头浏览上面的须知。

“要一起去集训。”她轻声说道。

集训，意味着放学后要留在综合楼上课，周末也要抽出半天时间。

一想到要再度拥有大量独处的时间，我心底一阵矛盾。一方面，我确实渴望能多和她待在一起；可另一方面，那些细碎的流言又浮上脑海，我害怕再度引来旁人的揣测。

“嗯。”我简单应了一声。

之后的几天，集训正式开始。

每天傍晚，大部分同学放学离校，我和宋晚丹就要去往综合楼的教室。

偌大的房间里，参加竞赛的学生不算多，零零散散坐着。我们习惯性坐到靠窗边的位置，中间却刻意留出一点空隙，没有像从前那样挨得很近。

窗外是盛夏的落日，橘红色的光铺满玻璃窗。

大家低头刷题，房间里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响。

很多时候，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各做各的习题。

偶尔遇到难解的大题，实在绕不出来，才会简单交流几句解题思路。说完题目，便又回归沉默，不会再多说半句题外话。

有一回休息，其他人出去走廊透气，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落日余晖落在桌面上。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宋晚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好放假要去看海。”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以为经过这些拉扯，她已经把这件事搁置在脑后，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提起。

我垂着眼，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记得。”

“集训占掉不少周末。”她顿了顿，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家里也在给我排额外的补习，长假能不能腾出完整的一天，我自己也说不准。”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心湖。

其实我早隐隐有预感。只是从她口中亲口说出来，那份期待，还是被泼上一层凉意。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那是大海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我低声回答。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现实横在那里，我们谁都无力改变。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外出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我们重新埋首于习题，再也没有提起海。

夕阳一点点沉落，暮色漫进屋子。

两张竞赛报名表，两张优秀的成绩单，旁人眼里势均力敌的我们。

只有我清楚。

名次可以靠近，分数可以追赶，可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悄悄消散。

那个海边的约定，依旧鲜活，却慢慢蒙上一层看不见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