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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奶茶屋的约定

九点过十分的时候,叶秋实开始收拾东西。

福满楼大堂里还剩两桌客人,一桌是一家三口,小孩在椅子上爬来爬去,年轻的妈妈举着勺子追着喂饭,爸爸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别闹了"。另一桌是四个喝酒的中年男人,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脸红脖子粗地划拳,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领班老赵路过叶秋实身边时压着嗓子说:"那桌等会儿你帮着盯一下,别喝出事来。"

叶秋实点点头,手上解围裙的动作没停。"赵哥,我九点半有事,能准时走吗?"

老赵瞥了他一眼,难得没说什么刻薄话。"行吧,小刘今天在,替你一会儿。"

叶秋实把围裙叠好塞进柜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七。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里没有新消息。狐念雪从下午发完那条"今夜有雨"的配方后就再没动静了,倒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配方——薄荷叶、蜂蜜柠檬、柚子酱、桂花。他想象不出混在一起是什么味道,但莫名觉得很期待。

"小叶子,"老赵隔着一个过道喊他,"门口那桌走了,把桌子擦一下。"

"来了。"

他拎起抹布走过去,擦桌子的时候听见外面那桌划拳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有个光头拍着桌子喊"再来一箱"。他瞥了一眼,心想今晚老赵有的忙了。

九点二十五分,叶秋实从福满楼后门走出来。雨已经停了一天一夜,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润的气息,柏油路面干了大半,只有树坑边沿那些低洼处还汪着浅浅的水。他沿着街往前走,脚下那双深灰色运动鞋踩在微湿的路面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念念奶茶屋离福满楼只有三百米,拐过街角就到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隔着玻璃看见吧台后面那个扎低马尾的身影正在低头捣鼓什么,旁边站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正趴在吧台上跟她说话。

叶秋实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吧台后面的女孩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来了。"狐念雪把手里那杯正在调制的饮料放下,擦了擦手,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你下班了?"

"嗯。"叶秋实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局促。店里没有客人,暖黄色的灯照着四张小小的圆桌,墙面上贴满了彩色便签,写满了各式各样的留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茶香,混着一点点煮茶的焦香,暖融融的。

那个趴在吧台上的少年转过身来。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比叶秋实还高一截,瘦长脸,眉毛生得浓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叶秋实,嘴角微微歪着,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闭嘴。"狐念雪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伸手拽了一下他袖子,"去后面待着,别在这儿碍事。"

"我怎么就碍事了?"狐青衍撇撇嘴,"我这不是帮你看看人嘛。"

"看什么看,进去。"

狐青衍冲叶秋实挤了一下眼睛,咧着嘴笑,然后磨磨蹭蹭地掀开吧台后面的帘子钻进了后厨。帘子落下前他探回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说:"我姐调的那杯'今夜有雨'我尝了一口,好喝——"话没说完就被狐念雪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帘子"唰"一声合上了。

叶秋实忍不住笑了一下。

狐念雪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无奈,耳根却微微泛了红。"别理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她走回吧台后面,指了指高脚凳,"坐吧。你的奶茶马上好。"

叶秋实在高脚凳上坐下来,吧台比他想象中高一些,脚够不到踏脚,两只脚悬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又抬头看狐念雪。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奶茶店的浅绿色围裙,领口那枚银色的狐狸胸针还是别在老地方。头发扎得比昨晚利落了一些,碎发用一个小夹子别在耳后,露出干净明净的侧脸线条。

狐念雪从冰柜里取出一个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飘出来。她舀了两勺薄荷叶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又切了两片柠檬,薄得透光,贴着杯壁放进去。然后是柚子酱,一小勺,琥珀色的膏体在杯底化开。最后她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暗黄色的桂花洒在面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做了无数遍。

"热水?"她抬眼看他。

"嗯,热的。"

狐念雪提起手边的不锈钢壶,细长的水流注入杯中,薄荷叶随着热水翻卷起来,柠檬片浮到水面,桂花的香气被热气一冲,一下子浓了。叶秋实吸了吸鼻子,有薄荷的清冽,有柠檬的酸,有柚子的甜,还有一股隐约的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温润气息。

"拿去。"狐念雪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尝尝。"

叶秋实捧起杯子,手指被烫了一下又缩回来,搓了搓指腹才重新端起来。他低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薄荷先冲上来,凉丝丝的,然后是柠檬的酸和柚子酱的清甜,最后桂花香在舌根慢慢散开,余味绵长。

"好喝。"他说,又喝了一口。

狐念雪靠在吧台后面看他喝,嘴角弯着一点弧度。"我就说吧,你肯定会喜欢的。"

叶秋实放下杯子,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调的配方?"

"昨天晚上睡不着,就试了试。"狐念雪耸耸肩,"本来还想加点奶盖,后来觉得加奶盖就把桂花的味道盖住了,就做成清茶了。"

"你经常失眠?"

狐念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不算经常,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事情多,躺下去翻来覆去想半天。"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吧台,动作很轻,像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你呢?睡得着吗?"

"倒头就睡。"叶秋实又喝了一口茶,"白天累,晚上倒床就不省人事了。"

"那挺好。"狐念雪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我弟也那样,沾枕头就着,打雷都吵不醒。我就羡慕这种人。"

后厨传来一声响动,像是凳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狐青衍闷闷的喊叫:"姐——我饿了——"

狐念雪冲叶秋实翻了个白眼,转头朝帘子后面喊:"冰箱里有剩的炒饭,自己热。"

"凉了!"

"你开火热一下不就行了?十五岁的人了还要我伺候——"

狐青衍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碗,里头是冷冰冰的蛋炒饭,油凝成了一层白花花的冻。"你昨天炒的,我拿什么热啊?微波炉坏了你又不去修!"

狐念雪叹了口气,转身从吧台下摸出一口小锅,接了水放在电磁炉上。"拿过来,我蒸一下。"她转头看叶秋实,"你吃了吗?"

"吃了,蛋炒饭。"

"秋雪做的?"

"嗯。"

狐青衍把碗递给他姐,靠在吧台边上打量叶秋实。"你就是叶秋实?我姐昨晚回来念叨了半天。"

狐念雪握着锅柄的手一顿。"我哪有念叨。"

"怎么没有?进门第一句就'今天撞了个人',吃饭的时候又说'那人伞被我撞坏了',洗碗的时候还说——"

"狐青衍。"狐念雪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压迫感。

狐青衍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挂着笑。他冲叶秋实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她夸你帅。"

叶秋实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杯里的桂花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小朵一小朵地浮在面上,像碎金子。

狐念雪的炒饭很快蒸热了,她把碗搁在吧台一角,又给狐青衍倒了杯温水。"吃完了去写作业,明天不是要交?"

"早写完了。"狐青衍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姐你今晚几点下班?"

"还有半小时。"

狐青衍看了看叶秋实,又看了看他姐,咽下嘴里的饭,嘿嘿笑了一声。"那我吃完先回屋了,不打扰你们。"他端着碗往后走,走到帘子前又回头,"对了叶秋实,我姐做的奶茶特别好喝,你多喝两杯,免费的。"说完嗖一下钻进去了,帘子被他掀得哗啦响。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嗡嗡低响,还有吧台上那锅烧水的电磁炉偶尔发出咔哒的继电器声。叶秋实捧着杯子,狐念雪靠在吧台对面的柜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整张吧台和一杯正在慢慢变温的"今夜有雨"。

"你弟挺有意思的。"叶秋实打破沉默。

"烦死了。"狐念雪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不过也就剩他一个亲人了,烦也得忍着。"

叶秋实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你爸妈……"

狐念雪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我妈去年没的,病。我爸在我小时候就走了,没什么印象。"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所以现在就我和青衍两个人。他来京都跟着我,我总不能让他饿着。"

叶秋实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和秋雪,想起五岁那年蹲在垃圾桶旁边抱起那个裹着破棉袄的小女孩,想起十岁带着她跑出福利院,在街头流浪的那些日子。有些苦不必说出口,但同样经历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呢?"狐念雪看着他,"你说秋雪不是你亲妹妹,那你们——"

"我捡的。"叶秋实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桂花,"我五岁那年,在路边捡到的她。那时候她才三岁,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脏兮兮的,就露一双眼睛。"他顿了顿,"后来我们一起在福利院待了两年,我十岁那年带她跑出来了。就这么一直过到现在。"

狐念雪没有说"好可怜"或者"真不容易"。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你们俩都很厉害。"

叶秋实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像融化了的蜂蜜,不刺眼,但很暖。他别开视线,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经温了,薄荷的凉意淡了一些,桂花的香味却更绵长了。

"你几岁来的京都?"狐念雪问。

"十二。"

"那挺早的。我去年才来,以前在老家H市打工,但那边工资太低,养不起两个人。"她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来京都之后起码能找到正经工作,虽然累点。"

叶秋实想了想,问她:"你一个人带着青衍,房子怎么租的?和丰里那边不便宜吧。"

狐念雪笑了一下,带着点狡黠。"不贵,八百。老筒子楼,没有独立卫生间,走廊公用的水房,冬天洗澡得跑公共澡堂。"

叶秋实愣了一下。"八百?三室一厅?"

"嗯,三间屋子,加起来还没你这一个客厅大。"狐念雪歪了歪头看他,"你那边多少钱?"

叶秋实犹豫了一下。"一千五。"

这回轮到狐念雪愣了。她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一点。"一千五?三室一厅?金水小区?那不是新小区吗?"

"嗯……"叶秋实摸了摸鼻子,"那房子死过人,所以便宜。"

狐念雪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抖起来。"叶秋实,你胆子挺大啊。"

"穷的胆子大。"他说。

狐念雪笑够了,撑着吧台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房子里……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叶秋实说得很笃定,"住了大半年,什么也没有。秋雪刚开始怕,现在连灯都不开了。"

狐念雪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你这人真特别。"她说,"一般人听到凶宅都绕着走,你倒好,住进去还觉得占便宜了。"

"本来就占便宜了。"叶秋实认真地说,"一千五的三室一厅,别说京都了,在老家R市都租不着。有没有鬼我不管,能住人就行。"

狐念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她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一个打包杯,开始做另一杯饮料。动作很快,牛奶倒进去,加上草莓酱和一点炼乳,又放了几块冰块,最后在杯盖上贴了一张贴纸——一只简笔画的小狐狸抱着草莓,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两个字。

她把打包杯推到叶秋实面前。"给秋雪的。草莓奶茶,少糖,我尝过,不会太甜。"

叶秋实接过来,杯壁冰冰凉凉的,在温热的掌心留下一片凉意。"谢谢。"他说,"多少钱?"

狐念雪瞪了他一眼。"说好了我请。"

"那伞的钱——"

"一把破伞,三十多块钱,你要跟我算到什么时候?"狐念雪双手撑在吧台上,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叶秋实,你要是再提那伞的事,我下回就不给你做'今夜有雨'了。"

叶秋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他往后缩了缩,耳朵根有点发热。

"好。"他说,"不提了。"

狐念雪这才退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吧台上的小锅还在嗡嗡响,电磁炉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后厨里传来狐青衍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某个流行歌的副歌被他哼跑了调。店外的风铃偶尔响一两声,夜风吹进来,裹着街道上残存的雨气和青草味。

叶秋实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今夜有雨",杯底剩了几朵泡开的桂花和一小片柠檬。他把杯子轻轻放回吧台上。"那……我回去了?秋雪还等着奶茶。"

狐念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一分。"嗯,路上慢点。"她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把新伞递给他,"这个拿着,备着,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叶秋实看着那把伞——浅灰色,折叠的,伞柄还包着塑料膜,显然是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休息时候去买的。"狐念雪把伞塞进他手里,动作随意得像在塞一个苹果,"别多想啊,赔你的。虽然你说不提了,但我心里过不去。"

叶秋实握着那把新伞,塑料膜在他手心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伞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着给秋雪的草莓奶茶。

"那走了。"他说。

"嗯。"狐念雪站在吧台后面,微微歪着头,冲他摆了摆手,"明天还下雨的话,记得打伞。"

叶秋实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狐念雪还站在原地,围裙上沾着一小片不小心蹭上去的薄荷叶,她自己没注意到。暖黄色的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头发丝都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晚安。"他说。

"晚安,叶秋实。"

门合上了。风铃又叮当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叶秋实站在夜色里,手里握着一把新伞,拎着一杯草莓奶茶,站在原地发了两秒钟的呆。夜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夏末特有的清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往金水小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念雪发的一条微信。

"忘了说,桂花是我自己腌的,去年秋天在老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摘的。只腌了一小罐,省着用了一年多,你是除了青衍以外第一个喝到的人。"

叶秋实看着那条消息,在路灯底下站住了。街面上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扫过他的后背又消失。他把手机举起来,打了一行字:"那我很荣幸。"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比我想象中好喝,桂花味很香。"

狐念雪秒回了一个狐狸捂脸的表情。然后她说:"那下次再做给你喝。不过下次得你付钱了。"

叶秋实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好"。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念念奶茶屋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已经熄了灯,暖黄色的光消失了,只剩招牌上"念念奶茶屋"五个字还亮着,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橘红色光。

他走回金水小区,上电梯,出八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那盏前任房主曾经挂在下面的吸顶灯明晃晃地照着整个客厅,秋雪蜷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就跳了起来。

"哥!"秋雪踩着拖鞋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他手里那杯奶茶,"哇,草莓的!"

"你的。"叶秋实把奶茶递给她,顺手把新伞靠在门边。

秋雪接过奶茶,冰凉的杯壁让她缩了一下手,又赶紧抱紧了。"哥你买的?"

"她送的。"

秋雪"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那这位狐狸姐姐还挺大方的嘛。"

叶秋实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秋雪捧着奶茶坐到另一头,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好喝!真的好好喝!"

"嗯。"叶秋实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薄荷叶、柠檬片、桂花,还有狐念雪说"你肯定会喜欢"时的表情。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光白花花地照着,什么也没有。

"哥,"秋雪含着吸管含糊地叫他,"你明天还去吗?"

"去哪?"

"奶茶店啊。"秋雪眨了眨眼睛,"人家又给你伞又给你奶茶的,你不得回请一顿?"

叶秋实看着妹妹狡黠的眼神,没忍住笑了。"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秋雪抱着奶茶盘腿坐着,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看你,十六岁了,连个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个——"

"行了行了。"叶秋实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秋雪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在学校就写完了。"

叶秋实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秋雪——小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草莓奶茶,正低头认真地用吸管戳杯子底下的草莓果肉,圆圆的侧脸被客厅的灯照得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杯"今夜有雨"喝得值了。

躺在床上之后,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狐念雪最后那条消息停在"那下次再做给你喝"那里,他没有再回,对方也没再发。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头顶是她那只蜷着睡觉的白狐狸头像。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秋雪在外面关客厅灯的声音,然后是她的拖鞋吧嗒吧嗒走回房间的声响。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一切安静下来。新伞靠在门边,塑料膜还没拆,在黑暗中泛着一点浅浅的灰白色。

叶秋实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最好真的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