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新手保护期的屠宰场
半个月的时光，在精神病院那四面软墙的禁闭室里，被拉长成了一条死寂的线。
当那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时，楚枚清正坐在病床边缘，手里把玩着一片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
【时间到。】
【强制传送开始。】
【欢迎回到《神隐回廊》。】
没有刺眼的白光，没有失重的眩晕。楚枚清只是眨了一下眼，周围的场景便从逼仄的病房，变成了一座阴冷、潮湿的废弃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叮——”
【当前副本：《仁爱精神病院》】
【副本等级：C级（新手保护期）】
【存活时限：7天】
【主线任务：逃离这里。】
楚枚清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干枯花瓣。
习屿灼没有出现。
那个在《圣玛丽亚的慈悲》里，将心脏送到他刀下的男人，这次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楚枚清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花瓣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在也好。
如果他在，楚枚清怕自己会忍不住，在通关之前，先把这个副本拆了。
……
“太好了！是新手保护期！”
一声兴奋的欢呼，打断了楚枚清的思绪。
楚枚清转过头。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新人玩家。两男一女。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运动服、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他满脸兴奋，握了握拳头：“老子听说，新手保护期的副本，难度极低！只要不作死，基本都能活着出去！”
“真的吗？”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刚才差点被吓死。我叫周宇，这是我第一次进游戏。”
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只要不是B级以上的副本，应该都没问题。我们只要找到出口，就能通关了。”
楚枚清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三个沉浸在“新手保护期”喜悦中的玩家。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你们，”楚枚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废弃医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是不是忘了，上一个副本里，也有人说，‘B级副本不会这么简单’。”
三个新人猛地转头看向他。
光头男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楚枚清一眼。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单薄白衬衫、皮肤苍白、身形清瘦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爷。
“你谁啊？”光头男人冷哼一声，“你懂什么？这可是新手保护期！系统总不可能一上来就赶尽杀绝吧？”
楚枚清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新手保护期？
不。
这从来都不是保护。
这是筛选。
系统在用“新手保护期”的假象，筛选出那些最容易放松警惕、最容易掉以轻心的猎物。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怪物。
而是……那些你以为可以信任的“队友”。
就在这时，楚枚清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走廊的拐角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转过头。
在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单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眼神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充满了警惕与恐惧。
但在看到楚枚清的那一刻，少年的眼神微微一怔。
他似乎认出了楚枚清。
“你……”少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把护士长逼疯的……”
楚枚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我。”
他迈开长腿，走到少年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林星野。”
“林星野。”楚枚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很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星野的肩膀。
“跟紧我。”楚枚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副本，会死很多人。”
林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楚枚清那双浅色的眸子。
但他没有犹豫。
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了楚枚清的身后。
而在他们身后，光头男人看着楚枚清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一个病弱小白脸，还真把自己当大佬了？”
他转头看向周宇和职业装女人：“别理他，我们自己走。”
三人转身，朝着与楚枚清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枚清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他们，”林星野站在楚枚清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会死吗？”
“会。”楚枚清轻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转过头，看向林星野。
“你，想死吗？”
林星野猛地摇头：“我不想！”
“那就跟紧我。”楚枚清微微一笑，“在这个副本里，只有我，能让你活下去。”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楚枚清带着林星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
“楚……楚先生，”林星野跟在后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找出口吗？”
“出口？”楚枚清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谁告诉你，这个副本有出口？”
林星野愣住了。
“新手保护期……”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系统说，只要找到出口，就能通关……”
“那是给‘听话’的人准备的。”楚枚清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但你不是听话的人，对吧？”
林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楚枚清。
“我……”林星野咽了口唾沫，“我在精神病院里，偷过护士长的钥匙。”
楚枚清微微一笑：“所以，你被拉进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这个副本，根本没有‘出口’。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只是一个谎言。它的作用，是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新人’放松警惕，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成为这个副本的‘养料’。”
林星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是光头男人的声音。
楚枚清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开始了。”他轻声说。
……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
【治疗室】
光头男人正站在门前，满脸兴奋。
“找到了！这就是出口！”他大笑着，伸手就要去推门。
“别碰！”周宇突然大喊，脸色煞白，“你没看到门上的牌子吗？那是治疗室！里面可能有怪物！”
“怪物？”光头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新手保护期，能有什么怪物？看老子直接通关！”
他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但门后，不是什么出口，也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片黑暗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条苍白的、像是手臂一样的触手，从黑暗中猛地窜出，死死地缠住了光头男人的脖子、四肢、腰腹！
“救——救命！！”
光头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但那些触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黑暗里！
“砰！”
铁门猛地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周宇和职业装女人，以及……满地的鲜血。
“啊啊啊啊！！”
职业装女人瘫坐在地上，崩溃地尖叫起来。
周宇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
楚枚清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静静地听着那声惨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死了？”林星野的声音颤抖着。
“嗯。”楚枚清轻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们太吵了。”
他迈开长腿，走到那扇紧闭的铁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板。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触感。
“这个副本的规则，”楚枚清轻声说，“不是‘逃离’。”
“而是……‘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林星野。
“你，能保持安静吗？”
林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楚枚清那双浅色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极致的、漠视一切的疯狂。
他用力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很好。”楚枚清微微一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铁门。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地、有节奏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咔哒。”
铁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再是那片浓稠的黑暗。
而是一条长长的、铺满红地毯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真正的精神病院。】
楚枚清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轻声说，“我们的‘治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