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突如其来的相遇
雨是九点一刻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柏油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不过三五分钟,雨帘便密了起来,路灯的光被搅得晕黄一片,空气里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叶秋实站在福满楼后门的小棚子底下,看着雨势发愁。他身上的灰色工作服还带着一天的烟火气,领口那枚"服务员03号"的工牌被雨水溅了几点,模糊了号码。
"小叶子,还不走?"后厨的王大姐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拿把伞吧,柜子底下还有把旧的。"
叶秋实摇摇头:"不用,我带伞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把黑色的自动伞——地摊上三十五块买的,用了大半年,伞柄的塑料壳已经磨得发亮。按下按钮,"嘭"一声闷响,伞面张开,遮住了头顶滴落的雨水。他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京都的夏夜闷热,雨水浇在身上却带着凉意。叶秋实快步走着,鞋底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从福满楼到金水小区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中间要穿过一条商业街和两个路口。他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想着今晚秋雪有没有好好吃饭。出门前冰箱里放着昨天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秋雪自己擀的皮,虽然厚薄不匀,但比她刚学会那会儿强多了。
拐过念念奶茶屋的时候,他下意识往玻璃门里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吧台后面有个扎低马尾的身影正弯腰收拾东西,大概是准备打烊了。他没有多看,把伞压低了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侧面一道影子猛地撞了过来。
"哎——"
叶秋实只觉得右肩被一股力道撞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去。他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什么,慌乱中抓住了一只手臂,但那手臂的主人也在失去平衡,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还是"啪"一声摔在了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那把黑伞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不起对不起!"撞他的人先爬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慌,"我赶路没看路……你没事吧?"
叶秋实坐在地上,低头一看,自己半边身子全湿透了。灰色工作服从肩膀到腰际一片深色,右袖口蹭了一大块泥,裤腿更是惨不忍睹,白色运动鞋里灌了水,踩在地上黏糊糊的,走一步都能听见叽咕声。他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肘,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女孩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她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狐狸胸针,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此刻袋子破了口,几个橙子和一把小油菜散了一地,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水洼里。
"没事。"叶秋实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惨状,"就是衣服脏了,回去洗洗就行。"
女孩也看清了他的一身狼狈,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她蹲下去飞快地把散落的橙子和油菜捡回布袋里,站起来时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男孩看起来比她要小几岁,个子高挑,眉眼生得清朗干净,虽然此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神情倒很平静,没有半分恼意。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堂堂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鞋面上糊着泥浆,踩在湿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你的伞……"她看向消防栓旁边那把歪在地上的黑伞。
叶秋实走过去捡起来,撑开一看,伞骨断了两根,伞面靠边的地方撕了一道口子。他试着按了按开关,自动装置大概是摔坏了,毫无反应。"旧伞了,"他合拢拎在手里,"本来也快散架了。"
女孩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先擦擦吧。"她顿了顿,"你衣服上的泥……还有鞋,要不我赔你钱?"
"不用,一件工作服而已,鞋擦擦就行。"
"那伞总要赔的。"女孩认真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这样吧,我今天刚下班还没发工资,先加个联系方式,等我发了工资转给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有一道细碎的裂纹,边缘的漆磨掉了几块,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款式——亮起屏幕,壁纸是一只简笔画的白狐狸,蜷在月亮上睡觉。
叶秋实犹豫了一下,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是新款的,去年秋天花了趁着国补还在的时候打折在某夕上拼单买的,主要是为了方便秋雪上网课用。扫码的时候,他瞥见她的微信名——"狐小念",头像和壁纸一样是那只白狐狸。
"叮"一声,好友加上了。
"我叫狐念雪,"她把名字发过来,"狐狸的狐。你呢?"
"叶秋实,"他回,"秋天的秋,实在的实。"
狐念雪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好听。"她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拎起布袋,"你住附近吗?"
"金水小区,再往前走两条街。"
"那挺近的。"狐念雪指了指斜对面的巷子,"我和丰里,你知道吧?就是那片老小区。"
叶秋实点点头。和丰里他当然知道,离金水小区隔了一条商业街,房子旧但地段好,月租比他们金水小区还贵一些。他多看了她一眼,心想在奶茶店打工一个月大概七八千,租那边的房子应该不宽裕,估计也是合租或者挤着住。
"我先回去了,"狐念雪说,"我弟还等着我做饭呢。"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伞的钱我到时候微信转你。你衣服和鞋要实在洗不干净……也告诉我。"
"真不用——"
"要的。"她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撞了人就要负责。我妈教我的。"
叶秋实看着她的表情,不知怎么就笑了。"行。"
狐念雪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跑去。雨依然很大,她的浅蓝色身影很快被雨帘模糊了,只剩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像一小片跳动的深色。叶秋实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把破伞举过头顶,勉强遮着半边身子,继续往金水小区走去。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电梯正好从一楼下来。他进去按下八楼,电梯轿厢里贴着一张社区通知,说物业费下个月要涨两毛。他看了看,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金水小区是前年建成的新小区,虽然位置偏了一点,但胜在干净安静。他们租的802室是三室一厅,月租只要一千五——这个价格在京都简直不可思议。原因倒也简单,这房子死过人,前任房主在客厅里上吊的,据说是生意失败想不开。消息传开后整栋楼都降价,唯独这套一直租不出去,物业换了三茬中介都没人敢接。叶秋实来看房那天中介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头,生怕他走到半路反悔跑了,结果叶秋实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当场就签了合同。
他不信这些。穷了这么多年,什么鬼啊神啊的,哪有饿肚子可怕。秋雪起初还有点害怕,第一天晚上把客厅灯全开着睡,叶秋实就跟她说,要是真有什么,人家房东早该闹了,还能安安稳稳等到咱们来住?秋雪想了想觉得也对,后来胆子就大了,现在晚上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写到十一点都不带关门的。
月租一千五的三室一厅,这在京都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叶秋实每月到手两万四左右,刨去这一千五的房租、水电煤气、秋雪的学费杂费、日常吃用,再存一些应急的钱,日子比从前宽裕了一大截。他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会想起那个传闻,但他从来不怕。客厅那盏吸顶灯照常亮着,绿萝照常长着,窗外月亮照常升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倒是秋雪有一次说梦话,迷迷糊糊喊了一句"别打扰我写作业啊",他听见了憋着笑,心想就算是鬼也得被这丫头吓跑。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哥!"叶秋雪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的模样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淋成这样了?不是带伞了吗?"
"被人撞了一下,伞摔坏了。"叶秋实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三室一厅的屋子宽敞得很,客厅尤其大,前任房东留下的那组深棕色皮沙发虽然旧了但坐着舒服,秋雪在上面铺了一条浅灰色的针织毯,摆了两个卡通抱枕。沙发对面靠墙立着秋雪淘来的二手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她的课本和课外书。茶几上放着半盘切好的西瓜和一碟盐焗花生。阳台上的绿萝长得疯了,藤蔓沿着晾衣杆绕了好几圈,垂下来一大片绿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那你快去洗澡!"秋雪推着他往浴室走,"我煮了红糖姜茶,给你留着呢。"
叶秋实被推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浴室里挂着一块香薰挂片,秋雪上周在超市打折时买的,蜜桃乌龙味,淡淡的甜香。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她蹲在雨里飞快地捡橙子的样子。
换好干衣服出来,客厅茶几上果然摆了一碗红糖姜茶,姜丝切得细细的,漂在深褐色的汤面上。旁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上头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你吃了吗?"叶秋实坐下来。
"吃了呀。"秋雪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看他,"哥,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进门的时候好像在笑。"
叶秋实夹了一筷子蛋炒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含糊地说:"遇到个人,撞了我一下,伞弄坏了。"
"哦?"秋雪的眼睛亮了,"什么人?"
"奶茶店的,女的,姓狐。"
"姓狐?"秋雪歪了歪脑袋,"好少见的姓啊。多大?好看吗?"
叶秋实喝了口姜茶,热气熏得他眯了眯眼睛。"比我大两岁吧,十八。挺好看的。"
秋雪嘿嘿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哥,你耳朵红了。"
"姜茶太烫了。"叶秋实别过头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结果真的被烫了一下,龇了龇牙。
秋雪笑得前仰后合,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闹够了才正经起来,问他:"那人家说赔你伞了?"
"嗯,加了微信,说发了工资转给我。"
"那你可别要人家钱,"秋雪撑着下巴说,"一把伞才多少钱。你要是拿了钱人家多不好意思啊。"
叶秋实看了看妹妹。十四岁的小姑娘,一张圆脸还带着点婴儿肥,但那双眼睛已经学会看很多事了。他们相依为命这些年,秋雪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有时候懂事得让他心疼。
"我知道,"他说,"我请她喝奶茶还回去。"
秋雪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哟,哥,进展挺快啊。"
"什么进展,"叶秋实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人家就是赔个礼。"
"行行行,赔礼。"秋雪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那你请她喝奶茶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给我也捎一杯?草莓的。"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手机在卧室里震了一下。叶秋实端着蛋炒饭走进去拿起来看,是狐念雪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到了吗?"
他靠着床头坐下来,单手打字:"到了,正吃饭。你弟吃上了?"
"吃上了。西红柿鸡蛋面,他嫌酸,我说嫌酸自己煮,他就闭嘴了。"狐念雪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你妹妹给你做饭?"
"嗯,蛋炒饭。"
"真好。我弟只会煮泡面,昨天吃了今天还想吃,让我给骂了。"
叶秋实笑了一声,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弟挺可爱的。"
狐念雪也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的声音:"可爱什么啊,就是个烦人精。对了,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叶秋雪。"
"好听。"她的声音顿了顿,"秋天的雪?这名字像一句诗。"
叶秋实放下碗,打字:"她是我妹妹,但不是亲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狐念雪发来一行字:"那你们真的很不容易。我弟弟虽然烦,但好歹是亲的,从小一起长大。"
叶秋实看着那句话,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秋雪在外面喊:"哥!蛋炒饭要凉了——"
"来了。"
他走出去继续吃饭。秋雪已经回了她那间朝北的卧室写作业,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旁边那间书房的门半掩着,他瞥见书桌上摊着秋雪的课本和练习册,旁边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温牛奶。客厅那盏吸顶灯明晃晃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地板和那组深棕色的旧沙发,墙角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被夜风一吹轻轻晃着,像一片安静的水波纹。
叶秋实一边吃蛋炒饭,一边想狐念雪说的"发了工资转给你"。她一个月在奶茶店打工,拿的工资大概七八千,在京都这个城市一个人带着弟弟,租着和丰里那边的房子,日子应该过得不宽裕。而他的处境要好得多,虽然月入两万四算不上高,但一千五的房租几乎是白捡的,剩下的钱足够他把秋雪照顾得妥妥帖帖。这房子要是没死过人,月租少说九千起步,他根本负担不起。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在这客厅里上吊的前房主——这么想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日子就是这么回事,什么忌讳不忌讳的,活人能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经。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洗了,又给秋雪倒了杯温水放在她书房桌上。回到自己那间朝南的主卧躺下来,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狐小念:"对了,你几点下班?我后天发工资,请你喝奶茶吧?念念奶茶屋,我上班那家。九点半收工,你下班过来。"
叶秋实想了想,打字:"好。到时候我请你。"
狐念雪秒回:"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大。"他故意逗她。
"你十六我十八,你哪比我大了?"
"我工资比你高。"打完这行字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炫耀的意思。正要撤回,狐念雪已经回了过来。
她说:"那行,你请就你请。不过说好了,奶茶我调,我有独家配方。"
叶秋实问:"什么配方?"
"后天告诉你。"后面跟了一个狐狸狡黠笑的表情,"你肯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叶秋实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正准备说晚安,狐念雪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妹妹爱喝什么口味?我多做一杯你带回去给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打字:"草莓。"
"收到啦。"狐念雪回了三个字,紧跟着说,"那后天见。晚安,叶秋实。"
叶秋实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秒,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卧室里安静下来,雨声已经彻底停了。这间朝南的主卧宽敞明亮,窗台够宽,秋雪在上面摆了好几盆小多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多肉圆鼓鼓的叶片上,泛着一点柔润的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秋雪趴在书房桌上写作业的背影、狐念雪蹲在雨里捡橙子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客厅那盏总是开到天亮的吸顶灯,据说前任房主就是在那盏灯底下走了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倒不是害怕——只是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客厅里隐隐约约有些声响,大概是绿萝的叶子蹭着窗玻璃的声音,又或许是楼上人家水管里流水的声音。他听了一阵,觉得什么都不是,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手机准时响了闹钟。叶秋实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过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狐小念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睡不着把'今夜有雨'的配方调出来了。你猜里面放了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问号。
狐念雪秒回——也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醒得早——"薄荷叶、蜂蜜柠檬、一点点柚子酱,还有一小勺我偷偷腌的桂花。热的,适合下雨天的晚上喝。"
叶秋实看着那个配方,在清晨的阳光里弯了弯嘴角。
他翻身坐起来,走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吸顶灯。灯还亮着,秋雪昨晚肯定又忘了关。他伸手按了一下开关把它熄了,晨光从阳台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绿萝在光里绿得发亮,墙角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倒了杯水喝,然后去敲秋雪的房门。"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秋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叶秋实在门口站了两秒,听见里头传来翻身的动静,这才放心地走去厨房。台面上放着秋雪昨晚泡的绿豆,准备今天熬粥。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秋雪的笔迹圆圆的:"哥,今天学校下午有活动,我晚点回。晚饭不用等我,我自己买着吃。"
他想了想,把便条揭下来,在旁边补了一行:"晚上有人请喝奶茶。草莓那杯是你的。"
然后把便条重新贴好,换衣服出门。他从鞋柜里拎出另一双深灰色的运动鞋——昨晚那双白的还在阳台泡着,泥印子估计得刷好几遍。系好鞋带,他站起来踩了踩,鞋底在门槛上发出轻巧的摩擦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昨夜的雨已经蒸发干净,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刚醒来的睡意还没散尽。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早餐摊飘来的油条味。
叶秋实走过念念奶茶屋的时候,门还关着,玻璃上映着对面楼房的影子。但他知道,到了晚上九点半,那扇门会亮起暖黄色的光,吧台后面会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狐狸胸针,调一杯叫"今夜有雨"的热奶茶。
他加快步子往福满楼的方向走去。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气,在他身边打了个小小的旋。脚上那双深灰色的运动鞋踏在微湿的人行道上,步履轻快,踩碎了一片昨夜积在砖缝里的浅水洼,水花溅起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口袋里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但他知道,只要点亮它,就会看到一只白狐狸的头像和一行字。
"后天见,叶秋实。"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像摸着一个暖烘烘的秘密。
然后他拐过街角,走进了京都夏天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