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初夏的流言

气温一点点往上攀升，春天悄悄落幕，初夏裹挟着燥热闯进校园。

梧桐树叶长得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绿遮住大半阳光，走廊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初二的学习节奏越来越紧，小测、周练接踵而至，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堆在课桌角落。

我和宋晚丹依旧是同桌。

表面上一切如常。上课一起记笔记，遇到难题会互相点拨，老师布置下来的任务，我们一个三班班长，一个学生会会长，偶尔还要配合对接班级的工作。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关系很不错的同桌。

只有我清楚，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抓住一点空隙就拥有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时刻。课桌上的橘子糖，我还是会照常放在桌角，却很少再推到她那边。那次被推回来之后，我下意识收起了这个习惯。

有些心意，不必反复拿出来，接受委婉的回绝。

午休，教室里一半的人趴在桌上睡觉，剩下一小部分低声闲聊。

我伏在桌面上订正错题，断断续续听见后排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零零碎碎飘到我的耳朵里。

“宋晚丹也太厉害了吧，学生会那么多事，成绩还稳居年级第一。”

“就是，不过你发现没有，她好像总和元林溪走得很近。”

“对啊，放学有时候会一起留下来，之前傍晚看见她们两个在操场跑道散步。”

我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痕。

我没有回头，脑袋微微垂着，假装专心看题目，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

“就是普通同桌吧。”

“谁知道呢，天天待在一起，难免有人会多想。”

几句闲谈轻飘飘的，没有尖锐的恶意，只是少年人课间闲来无事的揣测，可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压在心口。

我悄悄侧过眼瞥向身旁。

宋晚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面色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后排的对话。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睡着，还是刻意不去理会那些细碎的议论。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方才的话题被同学们抛到脑后，大家又聊起考试和习题。

可那几句话留在我心里，散不去。

之后的几天，我开始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

课堂讨论问题，我只局限于题目本身，说完便转回身子。课间不再主动找她搭话，放学我收拾完书包便直接离开，不再停留等待。

我害怕那些闲言碎语继续发酵，害怕流言缠上宋晚丹。她本就活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审视，家庭对她的要求又严苛到极致。倘若这些闲话传到老师耳朵里，再辗转被她父母知晓，后果我不敢想象。

我刻意拉开距离的变化，宋晚丹很快察觉到。

某个课间，周围同学都跑出去走廊玩耍，教室里人不多。

她转过头看向我，目光安静，轻声发问：

“你最近在躲我？”

猝不及防被点破心事，我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我避开她的视线，盯着摊开的练习册，指尖捻着纸页边缘。

“没有。”我的声音很轻，“只是最近作业比较多。”

谎话苍白又无力。

宋晚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看了我几秒，而后转回头。

她没有逼我说出缘由，可我能感受到，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我何尝不想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只是现实横亘在我们之间。旁人的眼光，学校的规矩，她家庭的管束，还有那个悬在远方，看海的约定。

很多情绪不能摊开，不能言说。

我只能选择往后退一步，保护她，也保护我自己。

窗外的夏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明明坐在相邻的课桌，伸手就可以碰到，心却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那个海边的约定，依旧藏在我的心底，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顺利等到假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