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毓骁北疆驰援
深秋夜风凛冽,穿宫而过,寒凉刺骨。
连日高压劳心、无破解局、日夜耗神,彻底掏空了慕容离所有心力。
他不是败给恨意,不是败给情伤,是败给无尽内耗、无解残局、步步被动的乱世死局。
这日深夜,书房灯火通明。
满桌堆积紊乱的郡县急报、朝堂弹劾、流民卷宗,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夜、黎涣立在两侧,皆是满脸忧心。
慕容离执笔的指尖微微发颤,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渐虚。
方夜心头一紧,上前轻声道:“主上,今夜已然处置完毕所有急务,您歇息吧,余下之事明日再议!”
黎涣亦上前:“臣等可以代为梳理卷宗,主上切莫硬撑。”
慕容离勉强抬眼,语声轻弱:“乱象未平,内患未除,天权虎视,我如何敢歇……”
话音未落,心口骤然一阵剧痛翻涌,脑中轰然轰鸣。
连日紧绷的心弦寸寸断裂,积攒数月的疲惫、压力、无力尽数爆发。
眼前天旋地转,满桌卷宗、满目朝堂乱象、遍地无解困局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他指尖一松,毛笔落地,身躯猛地一晃。
“主上!”
方夜眼疾手快,即刻上前搀扶,却只接住一具骤然失力的单薄身躯。
慕容离眼前一黑,浑身气力尽数抽干,再撑不住分毫,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一身红衣,轰然软倒,人事不省。
书房瞬间大乱。
黎涣急声传令:“快!传太医!即刻封锁宫禁!非传召不得将主上昏厥之事外泄!”
太医连夜入宫诊治,诊脉过后,连连摇头,面色凝重:“主上是连日劳心、心力透支、郁结积身、油尽灯枯,故而猝然晕厥,气息虚弱,凶险至极!”
宫禁层层封锁,可皇城异动、君主晕厥的消息,终究还是顺着暗流,冲破重重壁垒,悄然传向了千里之外的北疆遖宿。
彼时,遖宿王座之上,毓骁正伏案阅览边防军情,打理朝政。当密探跪地呈上那则消息的一刻,他周身温润平和的气息瞬间尽数褪去,一室暖意顷刻化为寒霜。
听闻慕容离心力耗尽、猝然晕厥、性命垂危的刹那,毓骁猛地起身,案上竹简文书尽数震落一地,眼底只剩彻骨焦灼与滔天怒意。
他太清楚慕容离这一路的孤苦。
亡国孑然一身,步步喋血复国,受尽猜忌、背叛、离间,一生筹谋,一生隐忍,一生为国,从未有过半分安乐顺遂。如今竟被这无尽乱世、无解困局生生耗至油尽灯枯、卧床垂危。
片刻迟疑皆无,毓骁当机立断,沉声下令,声震大殿:
“传我军令!北疆铁骑即刻整兵集结,全军随我驰援瑶光!星夜启程,千里奔袭,日夜兼程,不得延误半刻!”
近身大将连忙出列劝阻:“王上!天权瑶光对峙僵持,四国暗流汹涌,此时贸然出兵驰援,极易牵动天下格局,引来诸侯猜忌,恐掀大乱!”
“大乱?”
毓骁眸光凛冽如霜,字字铿锵,裹挟怒火与决然:
“世间万般格局、天下千秋棋局,皆不及一人安危!阿离孤身守国、身陷绝境,受尽内耗算计,如今危在旦夕,我若坐视不理,任凭他困死瑶光,何以为友,何以为君!”
他早已看透乱世凉薄,看透权谋算计,更看透那两人被旁人摆布、被假象困住的半生纠葛。旁人惜棋局、惜江山、惜时局,他唯独惜那一位满身风霜、受尽辜负的红衣执棋人。
“即刻出兵!”
号角轰然彻响北疆大营,穿透沉沉夜色。
铁骑披甲,王旗猎猎,万千精锐整装待发,马蹄声震彻北疆大地。
千里长路,星夜奔赴。
毓骁决意亲赴瑶光,破开这漫天沉乱棋局,带走那位耗尽半生心血、遍体鳞伤的红衣君主,护他余生安稳,避他乱世风霜。
遥遥南国瑶光,灯火凄惶,人事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