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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有预谋的出现

那之后,肖战开始频繁出现在王一博的生活里。

不是刻意的堵截,也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纠缠。他只是恰好会在王一博加班后出现在法院门口,靠在路灯底下玩手机,看见他出来就抬起头,说一句“真巧啊王法官,我也刚忙完”。然后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走一段路,走到停车场,站在他车旁边冲他笑,说“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但“明天”真的会再见。

周二中午,王一博去法院对面那家面馆吃饭,掀开门帘的时候看见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面已经吃了大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帘响他抬起头来,看见王一博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这边有位置。”

王一博端着托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肖战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拍黄瓜推到他那边,筷子上还夹着一根面条,含含糊糊地说:“这家的炸酱面不错,你尝尝。”

王一博低头吃自己那碗。热汤面的白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他吃了几口,抬眼的时候发现肖战正托着腮看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用一种懒洋洋的、毫不遮掩的目光看着他吃面。

“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不东张西望,就低着头一口一口吃,”肖战歪了歪头,“跟做别的事一样,认真得很。”

王一博没有接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但他发现自己的筷子在碗里多搅了两下才夹起来,嘴角那一点极轻微的弧度被他压进了面条的热气里。

周五下午王一博正在办公室里写判决书,手机震了一下。肖战发的:“我在你们院门口的银杏树下面,第三棵,叶子特别黄的那棵。”

王一博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法院门口的院子里确实有一排银杏树,第三棵的叶子确实黄得最透。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件驼色大衣,正低着头踢地上的落叶,踢了两下又抬头往他的窗户方向看。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判决,但写了一行字之后又拿起来,发了两个字:“干嘛。”

“路过,想看看你在不在。”

“在。”

那边隔了十秒回了一条:“那你忙,我站一会儿就走。”

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肖战踢了几片叶子之后蹲了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完整的银杏叶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把叶片照成半透明的金色,叶脉的纹路清晰得像一张精细的网。他看了一会儿,把那片叶子夹进了随身带的文件夹里。

第二天王一博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信封。打开来,里面是那片银杏叶,压得平平整整的,旁边用细字写了一行小字:“这片叶子最黄,给你放窗台上当书签。”

他把它夹进了正在看的那份卷宗里。下午老周进他办公室送材料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卷宗,咂了咂嘴:“一博你那卷宗里夹片树叶干嘛?”

“书签。”他说,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片叶片完整、形状漂亮的银杏叶,什么也没说,把材料放下就走了。

那段时间肖战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他发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窗台的视角,拍的是王一博的窗户——远远的,隔着一条街,能看到他窗前那盆绿萝在窗台上搁着。

“今天绿萝精神不错。”

“王法官今天在窗边站了两次。”

“你窗台上那盆绿萝是不是该浇水了,叶子有点蔫。”

王一博有一次终于回了:“你天天在对面看我窗户?”

肖战秒回了一张图片,是手机相册的截图,相册名叫“王法官的日常”,里面密密麻麻几十张照片,全是他的窗户、他的绿萝、他窗台上的影子。

“存了这么多了。”王一博发了一条。

“不多,才第三十张,”肖战回了一个猫猫舔爪子的表情,“等你发现我拍到第一百张的时候,我就去跟你表白。”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变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神经病。”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太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明显,压都压不下去。

周四下午王一博正在办公室里写判决书,手机震了一下。肖战发的:“我在你们院门口,今天路过,你窗台上的绿萝是不是缺水了?”

王一博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法院门口人来人往,他扫了一圈才看见肖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对面人行道上,正仰着头往他的窗户方向看。看见他出现在窗边,肖战举起手机晃了晃,又低头打字,隔了十几秒王一博的手机又震了:“你果然在看窗外。我就知道你看到‘绿萝’会站起来。”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在窗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你在楼下站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旁边那家咖啡店的拿铁不错,给你带了一杯。”下面跟了一张照片,一杯咖啡放在咖啡店门口的桌子上,杯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王”字,“你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王一博看了一眼自己的排期,下午没有庭。“你等一下。”他放下手机,拿起外套下了楼。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肖战站在那家咖啡店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他就举起其中一杯晃了晃。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头发染成一层暖金色,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柔和又干净。

“给你的,热的,不加糖。”他把咖啡递过来,指尖碰了一下王一博接杯子时的手背,“你喝过这家的没?”

“没有。”

“那你尝尝,不好喝下次换一家。”肖战自己也喝了一口,眯了眯眼,“嗯,还行。”

两个人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屋檐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人行道上,偶尔有风把落叶吹过来。肖战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你下午有庭吗?”

“没有。”

“那不急回去?”

“不急。”

肖战笑了一下,往法院旁边的巷子口努了努嘴:“那边有棵桂花树,特别香,我带你去闻一下。”

他领着他拐进那条窄巷,走了大概二十步,果然有一棵桂花树从墙头探出来,金黄的小花簇拥在枝叶间,香气沉沉的、甜腻腻的,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泡软了。肖战站在树下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他:“香不香?”

“香。”

“我上周路过发现的。”肖战伸手碰了一下枝头那一小簇桂花,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靠在墙上,看着王一博,“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在法院门口出现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以前你中午不怎么出来吃饭吧?都是叫外卖在办公室吃。”

王一博靠在另一侧的墙上,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桂花树的阴影落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光斑在衣服上跳动着。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拿铁的温度刚好,奶泡绵密,微苦中带着一点回甘。

“你观察我?”王一博说。

“观察你很久了。”肖战看着他,眼睛在树影的光斑里亮晶晶的,“你每天七点五十左右到法院,中午如果没庭会去对面面馆或者那家饺子店,下午五点四十到五十之间下班,周五一般会早一点。周三下午你办公室窗户会开一条缝,其他时间关着。”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每一条数据都精准得像做过田野调查。王一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一下,他看着肖战靠在墙上的样子,那张被树影切成明暗两半的脸正在冲他微微弯着嘴角。

“你记这些干什么?”

“记着玩。”肖战说,兔牙露了一点出来,“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沉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甜腻。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融进桂花的香气里,王一博低头又喝了一口,那口咖啡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都显得太多或太少,最后他只是靠在墙上,跟肖战并排站着,看着巷口外面偶尔走过的人影和落在地上的光斑。

过了大概十分钟,肖战直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桂花屑:“我走了,下午所里还有事。你回去忙吧。”

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中午那个面馆,我请你吃炸酱面,你别带钱。”

“为什么明天?”

“因为我明天还想见你。”肖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但眼睛里的东西是认真的,不闪不避地落在他脸上,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大衣下摆在他背后轻轻摆动着。他没有回头,只是举手摆了摆,拐过巷口不见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咖啡还温着。他低头看了看杯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用马克笔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很认真。他把它喝完了,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回法院的时候步子比出来的时候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