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手
总决赛前的最后一周,节目组公布了最终赛制。
今年的决赛夜和以往不同,分为三个环节:个人舞台、双人舞台,以及最后的现场投票。其中双人舞台的搭档由选手自由选择,但规则只有一条——必须是曾经在公演中合作过的人。
消息出来的当天晚上,宿舍区就炸了锅。
“这不明摆着让肖战和王一博再搭一次吗?”
“他俩二公的《燃夜》都封神了,决赛再搭,直接无敌。”
“也不一定吧,王一博那么强,和谁搭不是搭。说不定为了新鲜感,换个人呢。”
肖战没理会那些议论。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脑子里已经在想选曲了。王一博从上铺探下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想好了吗?”王一博问。
“想好了。”肖战说,“就选我们最熟的那首。”
王一博没问是哪首,只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选手们在录制厅提交搭档意愿。肖战和王一博排在前面,两人先后交了表,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工作人员小声问王一博:“你确定不换个人?机会只有一次。”
王一博看了对方一眼:“不换。”
肖战站在旁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双人舞台的曲目最终定下了《归途》。这是节目组从粉丝投票中选出的最高票曲目,旋律从低到高,情绪层层递进,像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最后走进光里。和《燃夜》的张扬不同,这首歌更内敛,但情感浓度极高,对配合的要求也更高。
编舞老师给两人设计了大量交错位和背靠背的动作,其中有一整段需要两人完全同步,连呼吸节奏都要对上。那一段正好是整首歌情绪的顶点,跳好了就是决赛最炸的瞬间,跳砸了就是最惨的车祸。
训练的第一天,肖战就在那一段上卡住了。
“你的手臂不要伸太直,要留一点余地。”编舞老师掰着他的手肘,“这首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会收。你得收着跳。”
肖战试了几遍,始终找不到那种“收”的感觉。他习惯性地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太满,反而破坏了整支舞的情绪层次。
王一博一直没说话。等编舞老师去喝水的时候,他才走到肖战身边,低声说:“你跳得太凶了,像要跟谁打架。”
肖战擦了把汗:“我控制不住。”
“你试试闭着眼跳。”王一博说,“把你的脑子关掉,只跟我。”
肖战把眼睛闭上了。音乐重新响起。黑暗里,他听见王一博的脚步声,很轻,就在他身侧。他跟着那个节奏动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慢慢变得流畅。有些动作甚至没经过大脑,身体就自己做了出来。
一曲跳完,他睁开眼,看见编舞老师站在一旁,面露惊喜:“这段对了!你们刚才那遍,感觉完全出来了。”
肖战愣住了。他转头看王一博,对方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了吧。”王一博说。
肖战笑了,用毛巾擦掉额头的汗,没说话。
那一周,他们几乎天天泡在练习室里。从早上到深夜,除了吃饭和睡觉,所有时间都在排练。肖战的膝盖还没好利索,王一博就陪他一起做理疗,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都会拿药油帮他揉。
肖战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也习惯了。王一博下手不轻,每次都揉得他龇牙咧嘴。
“你轻点。”肖战吸着冷气。
“轻了没效果。”王一博头也不抬,手掌按在他的膝盖上,缓慢而有力地打圈。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侧脸,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忽然开口:“王一博,你以前,也这么对别人吗?”
王一博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没有。”
“那我挺幸运的。”肖战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话太奇怪。
王一博没接话,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药油的气味和彼此的呼吸声。
决赛前三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
选手们被带到一个四面都是屏幕的房间,依次看一段来自外界的视频。肖战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见屏幕亮起,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父亲。
肖战的身形僵住了。他父亲站在镜头前,表情笨拙,显然是第一次录这种视频。他喊了一声“小战”,然后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你也不跟家里联系,我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我就想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肖战的嘴唇抿得发白。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可他什么都不想说。他以为家里人从来不理解他,不支持他。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一句都没有。可今天,这些话却被放在全节目组的镜头前,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
视频放完后,镜头切到肖战的脸。他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哭出来。
“有什么想对父亲说的吗?”导演在镜头外问。
肖战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等我比完,我回家。”
三天后,决赛夜。
演播厅被重新布置过,舞台比之前更大,灯光比之前更炫。一万多名观众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应援灯像一片流动的星海。肖战穿着白色的演出服站在候场区,心跳却不像前几次那么猛烈了。
王一博站在他身边,和他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白色西装,领口上别着一枚极细的金色胸针,像黑暗里的一点光。
“感觉怎么样?”王一博问。
“像做梦。”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一下:“那就把这个梦做漂亮点。”
双人舞台环节,他们的《归途》排在全场倒数第二。前面的舞台个个精彩,尤其是周扬和李承泽的组合,改编了一首高难度舞曲,炸得全场欢呼不断。肖战在侧台看完,神色平静,只是把王一博的手攥得紧了些。
“别紧张。”王一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紧张。”肖战说,“因为有你在。”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停顿了大概三秒,又松开。
“该我们了。”王一博说。
肖战点头。
两个人走向舞台,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第一声钢琴落下时,全场安静了。肖战和王一博背靠着背,像两棵在夜里沉默生长的树。音乐由低到高,他们同时转身,开始了这支舞。
和《燃夜》的狠厉不同,《归途》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温柔的克制。他们像在讲一个故事,关于迷路,关于黑暗,关于在彼此身边找到方向。同步段落到来时,两人的身体几乎合二为一,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影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王一博朝肖战伸出手。肖战看着他,笑了一下,握了上去。
舞台灯光大亮。
全场起立,尖叫声和掌声像海啸一样把整个演播厅淹没。
肖战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被混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穿过万千人海,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也在看他。
“我们做到了。”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笑:“还没结束。”
他指的,是最终排名。
可肖战忽然觉得,结果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想抓的东西,已经在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