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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从暗处来

三公结束后的第三天,肖战的右膝盖还是肿了。

其实前两天就有征兆。上下楼梯时隐隐发酸,晚上睡觉翻个身都会疼醒。他一直忍着,训练照去,动作照做,只是趁没人注意时,会躲进洗手间往膝盖上贴两片止痛膏。膏药的味道很冲,他怕被人闻出来,专门换了长裤,还在外面套了条宽松的运动裤。

可王一博还是发现了。

那天傍晚,队里结束合练,其他人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肖战慢了一步。他起身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扶了一下墙。动作很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王一博正蹲在旁边理耳麦线,抬头就看见了他那一下。

“腿到底怎么了?”王一博站起来,声音很沉。

“没什么,坐久了腿麻。”肖战直起身,语气轻松。

王一博没说话,伸手就想去掀他的裤腿。肖战往后躲了一下,王一博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肖战。”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把裤腿拉起来,让我看。”

肖战知道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运动裤的裤腿拉到膝盖上方。里面还有一条薄薄的紧身打底裤,卷起来后,露出膝盖上贴着的两片止痛膏,旁边的皮肤因为药膏长时间覆盖,已经有些发红。

王一博蹲下去,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来:“肿了。”

“就一点点,不碍事。”

“肿了还叫不碍事?”王一博抬头瞪他,“你知不知道膝盖伤了对舞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想三公带伤跳好,我理解,但现在三公已经结束了,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肖战没说话,只是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那处伤。

王一博站起来,脸色还是很难看,但语气稍微缓了缓:“明天开始,训练时所有下地动作减量。那八拍暂时别练了,等肿消了再说。”

“可是总决赛的曲目还没定,强度只会更大。”肖战说。

“那你就想现在把腿练废了?”王一博说,“你这条腿不想要了是不是?”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气成这样。”

王一博一怔,别过脸去:“谁气了。”

“你啊。”肖战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心里有数。膝盖是练得有点狠,但没到不能练的地步。我会注意,不会真把自己练废。”

王一博抿着唇,好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肖战的说辞。

“明天开始,训练前做半小时理疗。”王一博说,“我会盯着你。”

“遵命,队长。”

“别贫。”王一博转身去拿包,耳尖却微微红了。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敛起了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手指隔着裤腿轻轻按了按。那里还在胀痛,像有根细针别在骨头缝里,随着动作一深一浅地扎着他。

他没告诉王一博全部实情。其实不只是膝盖,他的腰也有些不舒服,大概是练那八拍时反复下压扭到了筋。身上的疼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但他不想停下来。离总决赛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松一口气,就会往下掉。

网上的舆论也没有放过他。

“肖战抢镜头”的话题已经挂了快两天。热搜榜上,每隔几小时就有一条新的相关词条往上爬,像被什么东西精准操控着。无数营销号发着差不多的文案,配着联排截图和花絮片段,说他一个人占了全队最好的镜头位置,说他是踩着队友上位的“心机咖”。

肖战没怎么理。他依旧照常训练、吃饭、睡觉。每天凌晨十二点,他都会在练习室多留一会儿,把第二天要练的内容提前过一遍。只是现在多了一步:训练前,他会把王一博塞给他的药油涂在膝盖上,慢慢揉开。

这天夜里,肖战一个人在练习室顺动作。他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他以为是王一博,抬头一看,却是林澄。

林澄抱着个保温盒,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肖哥,我给你带了碗热汤。食堂说对骨头好,我偷偷盛的。”

肖战有些意外,走过去接过保温盒,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飘出来。他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谢了。”他说。

林澄搓着手指,低着头,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肖战问。

林澄犹豫好一会儿,小声说:“肖哥,我可能不能继续比赛了。”

肖战一愣:“什么意思?”

“我老板说,节目组要留更有话题度的选手,我这种小透明镜头太少,留不下。他让我做好淘汰准备。”林澄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可是我不想走。我还没跳够呢。”

肖战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想安慰几句,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太漂亮的话。

“谁说你镜头少就留不下。”肖战说,“你跳舞的时候,观众会看到你的。就算最后结果不如意,也别在舞台还没结束之前就放弃。你才十八岁,未来长着呢。”

林澄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知道。肖哥,我要是能进决赛,一定好好跳。”

“会的。”肖战拍拍他的肩。

林澄走后,肖战把剩下的汤喝完了。他坐在地上,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很累,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不肯灭。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参加选秀的自己。二十二岁,站在初舞台的灯光下,紧张得连名字都说反了。后来两年,他经历了太多,被嘲笑、被淘汰、被亲戚冷眼、被网友追着骂。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直到这一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疲惫却不肯坐下的人,才终于明白: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习惯才坚持的。

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只在别人嘴里“差一点”。不甘心每次离梦想最近的时候都被推下去。不甘心让那些看轻他的人得逞。

所以他要站上去,站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看清楚。

他拿起手机,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重新摆好姿势。

右膝盖在发烫,腰也在发酸。他咬了咬牙,开始跳舞。

第一个动作,膝盖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皱紧眉头,没停。

第二个动作,小腿在打颤。他屏住呼吸,继续。

第三个动作,眼前有些发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压过了音乐声,大得吓人。

他跳到第七拍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肖战,你疯了是不是!”

肖战停下动作,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王一博几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几乎是用半抱的姿势把他架到了墙边。

“大半夜你加练?你知不知道你腿这样练下去会出什么事?”王一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火气,“你答应我会注意的,就这样注意?”

肖战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抬头看着王一博,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个屁。”王一博气得连粗口都出来了。他蹲下来,把肖战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卷上去,止痛膏已经被汗水浸得起了皱,膝盖肿得比白天更高了,皮肤发红发烫。

王一博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了一下。

“肖战,”他喊了他一声,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怕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怕输给周扬,还是怕又像前两次一样倒在最后一步?”

肖战别开脸,不说话。

“你腿都快废了,还在这跟我装。”王一博说,“你心里有火,我懂。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决赛前你人先垮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想赢,就必须先活着站到那个台上。”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肖战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我怕来不及。”

王一博看着他。

“我二十四了。”肖战说,“这次如果还不行,可能就真的没有下次了。所以我想多练一点,想再快一点。不是不信你,是我怕自己做得还不够。”

王一博看着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眼里的怒气慢慢化成了另一种情绪。

他忽然伸手,把肖战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

肖战僵住了。

“你已经够了。”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就贴在他耳边,“你已经够努力,够拼,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决赛夜,我会让你站上去。”

肖战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他抬起手,抓住了王一博的衣服,手指慢慢收紧,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两人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像在给这个夜晚做一个无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