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残痕

肖战收回视线，路口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之间。

“先去公房，名册上面的痕迹，不会凭空消失。”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随行的一众人员开口。

“分成两路，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前追，其余人跟我们一同前往坊市公房，不要分散太远。”

几名世家子弟互相交谈。

“那个人既然持有山门的信物，为什么要来这种小镇涂改一份工匠名册。”

“名册里面记载打造弯形刻印铜件的工匠，说不定这些工匠当中有人和旧年的案子有关系。”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镇上的主街朝公房走去。街道两边分布不少官办铺面，房舍整齐，来往之人大多穿着吏员或者本地世家的服饰，和之前商贩聚集的巷口不一样。

王一博走在肖战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肖战右手被烫伤的手指时不时微微蜷起，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王一博视线几次落在那根发红的指尖，没有开口说话。

走到一处路口，队伍短暂停下休整。王一博解开腰间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块叠好的白色布巾，手臂往肖战的方向伸过去。布巾停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肖战低头看向那块布巾。他停顿片刻，伸出左手把布巾接过来。两个人的指尖没有碰到。肖战把布巾攥在手里，没有立刻展开包扎。王一博收回手臂，转头看向公房所在的方向。

没有人开口提起烫伤这件事。

一行人很快走到坊市公房大门。公房大门由两名差人看守，院子里面已经站着几名身穿吏员服饰的人，还有几位收到消息赶来的本地世家代表。院子里面人多，不少人的目光落到肖战一行人身上。

一名年纪较长的吏员走上前来。

“方才有人来过这里，带走山门通行的腰牌之后就离开了，名册现在放在西边的档案房，我们没有再去触碰。”

“带我们过去。”中年男子说道。

一行人穿过院子，走进西边的档案房。房间靠墙摆放一排宽大木柜，柜子里面分层存放各类纸质档案。一张长桌摆在屋子中间，那份被涂抹的工匠名册平摊在桌面。

肖战走到长桌边，俯下身。他把手里那块布巾放到桌子的边角，两只手撑住桌沿，视线落在名册上面。

页面上一行一行的姓名位置全部被黑色墨水覆盖，大片黑色色块盖住原本的字迹。几名世家代表围在桌边。

“所有名字都已经涂掉，现在这份名册还有用处吗。”

“既然字迹看不见，不如我们换一条线索。”

肖战伸出一根没有受伤的手指，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没有直接触碰档案。

“涂改名册用了两种不一样的墨水。”

站在旁边的吏员向前一步。

“不可能，我们公房存放的墨汁都是统一从府城采买，所有档案修改只会使用库房里面的同一种墨。”

“你们库房的墨水，涂上去之后，只会浅浅浮在纸张表面，不会往纸的背面渗透。”肖战指向页面上几处色块，“这一部分黑块，墨水浸透整张纸，纸张背面能够看见黑色印记。另外一部分墨水只停留在纸面，纸背干干净净。”

中年男子吩咐身边一名差人，拿起名册，翻过纸张查看背面。

“确实和他说的一样，上面一部分名字的墨迹透过去了，剩下的没有。”

屋子里面响起一阵说话的声音。

“一份名册，先后有两个人动手涂改？”

“先有一个人用公房里面的墨简单涂抹，后面另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墨水过来，重新再涂一遍。”

肖战的目光继续停留在名册上面。

“先用公房墨水动手的人，目的只是简单遮盖姓名。后面携带外来墨水的人，想要彻底毁掉纸上所有能够辨认出来的痕迹。第二个人，就是拿着山门信物进到公房的那个人。”

这就是本章的突破口。两条涂改痕迹被区分开来，侦查的目标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名本地世家的人开口发问。

“能不能根据墨水的差别，找到第一个动手涂改档案的人。”

“公房里面管这份名册的人，最方便拿到库房的墨汁。”肖战抬起头，“平时负责保管这一批工匠档案的吏员是谁。”

年长的吏员回应。

“这份卷宗一直由李吏员看管，他的房间就在档案房隔壁。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把他叫过来问话。”

年长吏员转头对着身边一个年轻差人交代几句。差人快步走出档案房，去往隔壁的房间。剩下的人依旧围在长桌边上，继续翻看名册上面残留的痕迹。

肖战拿起桌面上那块白布，把烫伤的那根手指轻轻裹住。布料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王一博站在长桌的另一端，视线刚好接住这个动作，很快移开。

没过多久，前去传唤人的差人快步跑了回来。差人站在档案房门口，呼吸急促。

“李吏员的房门锁上了，我在门外喊了好几声，里面没有人应答，但是我听见屋子里面有挪动木椅的响动。”

在场所有人停下交谈。

中年男子立刻朝着门口走去。

“几个人跟我过去，把门喊开。”

一众人员走出档案房，来到隔壁的房门前。木门关紧，一把木锁扣在门外。中年男子抬手，在门板上面敲了几下。

“李吏员，开门，我们有事情要向你问话。”

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应答，一阵轻微的拖拽声响从房间里面传出来，之后房门方向再没有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