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肖律牛逼
肖战赢了官司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十七八回。微信群里炸了锅，十几个人在里面刷屏喊"肖律牛逼"，有人发了红包，有人发了表情包，还有人发了语音，点开是乱糟糟的喊叫声混着碰杯的脆响。
"肖律，GinBar，老位置，人都到齐了！"
他回了一个"嗯"字，弯腰钻进车里，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后视镜里映出他翘起来的嘴角，他没压，就那么翘着，发动车子往酒吧开。
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卡座最里面一圈，坐了七八个人，有他律所的同事，有几个常来往的客户朋友，还有两个他不知道谁带来的，反正来了就来了，肖战向来不在乎多几个人。他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主角来了"，有人把一杯酒塞进他手里，冰得他指尖一缩。
"今天必须喝倒！"说话的是他助理小周，已经喝得脸通红，眼睛都直了，拍着桌子喊，"肖律今天把张老头说得差点当场退休！"
"什么叫差点，"对面坐着的是他合伙人兼损友李铭，端着啤酒杯晃了两下，"张老头庭后抽了半包烟，回去就给他们律所主任打电话说辩不动了，比不上年轻人。"
众人哄笑起来，肖战被按在卡座中间，左右两边都贴着人，有人把胳膊搭在他椅背上，有人把腿横过来碰他的膝盖。他也没躲，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才把酒咽下去。
"肖律，你今天那个切入点太绝了，"旁边一个人凑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话带酒气，"我怎么就想不到从那条款入手？你脑子怎么长的？"
"正常长的。"肖战偏了偏头，避开那人喷过来的气息，笑着拍了拍他胳膊，"行了行了，别夸了，今晚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开复盘会的。"
他这么一说，场面更乱了。有人喊服务员加酒，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有人开始划拳，输了的一口闷。肖战坐在中间，肩挨肩腿碰腿，被挤得微微侧着身子，手里那杯酒喝了一半被人换掉，换成了一杯颜色更深的，闻着像威士忌。
"这谁给我换的？"他举起来晃了晃。
"我。"李铭冲他挑了挑眉，"你不是最爱喝这个。"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里面慢慢融着，边缘化出一圈淡淡的雾气。
肖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卡座里热得慌，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又卷了两下袖子，露出小臂。那条银链子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身边有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他余光扫到了，没转头，只是把胳膊搁在桌面上。
"肖律今天真好看。"对面有个姑娘说，是哪个客户带来的助理，扎着马尾，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气还是什么。
"我哪天不好看。"肖战笑了笑，回了一句，眼皮没抬，把威士忌又喝了一口。
那姑娘脸更红了，旁边人起哄让她敬酒，她真端了杯啤酒站起来，肖战不得不也站起来碰了一下，杯子举到嘴边，余光却往吧台那边扫了一眼。
吧台那边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坐了几个散客。最角落的位置，有一个人坐着，面前放了杯水，背挺得笔直，衬衫扣到第一颗。那人没在喝酒，也没在玩手机，就坐着，盯着窗外的雨看，侧脸在暗光里显得特别干净，干净得跟这酒吧里格格不入。
肖战把酒喝完，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怎么了？"李铭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认识？"
"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看什么。"
肖战没回答，把空杯子推远了，往后靠在卡座软包上。卡座里闹成一片，有人在划拳，有人开始讲荤段子，笑声灌满了整个角落，空气里是酒精混着香水和汗味的复杂气息。
他坐了五分钟，又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姿势没变，背挺着，手搁在桌上，面前那杯水一颗气泡都没了，柠檬泡得发白软塌塌地贴在杯底。他好像也没在等什么，就那么坐着，跟这间酒吧里所有的嘈杂隔着一段干干净净的距离。
"我出去一下。"肖战站起来。
李铭拽他胳膊："干嘛去？正喝着呢。"
"透透气。"
"透气往吧台透？卡座旁边就是窗——"
肖战没听他废话，把胳膊抽出来，端起手边不知道谁的半杯酒，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身后还有人喊他，他挥了挥手，没回头，踩着皮鞋往吧台那边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步，把手里那杯不知道什么酒换了，递给路过的服务员，换了一杯没喝过的马天尼，橄榄在酒液里晃荡着，颤颤巍巍的。
他走到那人旁边的时候，卡座那边爆发出一阵哄笑，谁讲了个什么笑话，声音响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肖战没回头，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椅子转了个半圈，整个人就正对着他了。
"这位先生，"他端着酒杯笑了笑，"一个人喝苏打水多没意思。"
那人抬起头来。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紧，眼睛是单眼皮但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又凉得不过分，像深秋的风。
"我在等雨停。"
"雨停不了。"肖战把椅子又挪近了一寸，"天气预报说下到后半夜。"
卡座那边又传来一阵尖叫和拍桌子的声音，肖战余光扫到李铭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一脸"你搞什么"的表情。他没理，注意力全部收回来，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跟周围环境完全相反的东西。干净，规矩，板正，像一张刚熨平的纸，上面一个字还没写。但肖战看见他搭在杯壁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的棱角，来回地蹭，动作很小，很无意识。
"苏打水加柠檬，不加糖，"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养生的？"
"开车。"
"哦——"他拖了个长音，舌尖在上颚蹭了一下，"好男人。"
他看见那人眉毛动了动，幅度很小，但肖战看出来了。那种"有点烦但又不知道怎么赶人走"的神情，放在这张脸上意外地好看。肖战心里那点念头像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一个接一个，碎在水面。
"一般来这里的多数都是律师，"他又说，换了个姿势，肘撑在吧台上，手背抵着下巴，"不然就是法官？检察官？你是——？"
"你查户口？"
肖战笑出来了。这回是真笑，不是装的那种，虎牙露出来，肩膀抖了两下。他往后仰了一下，又往前倾过去，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对方的小臂，又收回来，像是不小心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用手背挡着嘴，"你说话太好玩了。"
他伸出手："我叫肖战，律师，刚打赢一个官司，朋友在那边给我庆祝，"他指了指卡座那边乱糟糟的一群人，"但我看你在吧台坐了半天了，一个人，过来聊两句。"
王一博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大概半秒，握上来。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指腹有薄茧，握力稳，松得快。但肖战没让他松，拇指多留了半秒，蹭过他的食指关节，力度轻得像羽毛扫了一下。
"王一博，"他说，"法官。"
"哪方面的？"
"民事。"
"那咱俩还挺搭，"肖战把马天尼端起来喝了一口，橄榄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尖舔了舔下唇，"我商事诉讼，偶尔也接民事，说不定哪天就在你庭上见了。"
"那希望你到时候别笑场。"
肖战又笑了，这次笑得小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他看见王一博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离笑不远了。
手机在王一博裤兜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瞬间肖战余光扫到备注，"薇薇"两个字，一闪就灭了。王一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吧台上，没回。
肖战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苏打水。冰块撞击的脆响淹没在卡座那边的哄笑声里。
"干杯，"肖战说，眼睛弯起来，"王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