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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识

《破晓》的训练量比肖战预想中还要大。

编舞老师在第三天加了新动作,整个第二段副歌的队形全部推翻重排。肖战的单人展示段落被保留了下来,但位置从第二段副歌之前挪到了中段最高潮处,变成衔接整个团队节奏的关键节点。

“这个位置的独舞只有八拍,但决定整个舞台的情绪爬升。”编舞老师把肖战单独拉到一边,“你必须在八拍里让观众看到你,记住你。压力很大,能不能接?”

肖战点头:“能。”

他嘴上这么说,练起来才知道有多难。那八拍动作要求极高的爆发力,第一拍直接起跳转身,第二拍落地接一个反向甩臂,第三拍重心下压,后半段连续三个动作全部在低重心下完成,最后两拍站起来定点。整个流程只有不到四秒,却比跳一整支舞还累。

肖战练了整整一个下午,衣服湿透了,膝盖因为反复下压磕得发青。王一博在旁边带着全队过队形,时不时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没走远。

中途休息时,王一博走过来说:“你那段,落地后的反向甩臂总是慢半拍。”

肖战擦了把汗:“我也感觉到了。腿没力气,落地就散了。”

“别硬练。”王一博说,“晚上我帮你单独抠那八拍。”

肖战点头。他正想问王一博自己对整个曲子的感觉如何,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练习室门口多了个人。

周扬。

他站在门口,穿着踢馆选手的灰色训练服,手里拿着一瓶水,正靠着门框看着里面。见肖战看过来,他举起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老肖,好久不见。”

练习室里的人都朝他看了一眼,又看向肖战。

肖战没动,只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

周扬笑了笑,直起身子走进来。他走到肖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你变化挺大,和以前那个在宿舍里躲着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肖战脸色没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人是会变的。你变化也不小。”

“那是。人总得往前看。”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很熟络的样子,“三公就是对手了。到时候可别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松,像只是来串了个门。练习室里的人纷纷看向肖战,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只有王一博一直站在他身边,眼神冷得厉害。

“他故意的。”王一博说。

肖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想起很久以前,周扬和他在同一间练习室里熬过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他们还都年轻,都觉得自己能站上大舞台。后来周扬被淘汰,他留在那里,连送都没去送。再后来,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现在周扬以踢馆者的身份出现,还当众提他“躲着哭”的旧事,不是念旧,是来者不善。

晚上训练结束后,肖战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门口,背靠着墙发呆。周扬的话反复在他脑子里转,让他有些烦躁。他不是因为被人提起过去而难堪,而是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圈子里,旧日的情分有时候比陌生人的恶意更锋利。

王一博从门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仰头喝了口水:“在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来。”肖战说。

“重要吗?”王一博偏头看他。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太重要。”

“他提那些事,就是想让你不舒服。”王一博把瓶盖拧紧,声音平淡,“你要是真不舒服了,就上了他的当。比赛就是比赛,别让旧账影响你。”

肖战笑了一下:“我知道。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王一博没接话,忽然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起来。”

肖战抬头:“干嘛?”

“你那八拍,今晚必须过。”王一博说,“心里不痛快,跳出来。”

肖战看着那只手,想起第一次在练习室里,王一博扔给他钥匙时的样子。他伸手握住王一博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回到练习室,把灯全部打开。

深夜的练习室亮如白昼,王一博把手机连上音响,把《破晓》中肖战独舞的那八拍反复播放。肖战站在镜子前,一次又一次地做那个动作。起跳,落地,甩臂,低重心,起跳,定点。

王一博就站在他旁边,不厌其烦地帮他调整每一个细节。

“肩别歪。”

“膝盖再往下。”

“甩臂的时候看前方,别低着头。”

肖战不知道自己跳了多少遍,到最后他的腿几乎不听使唤了。可他心里那股闷气确实散了。那些关于周扬的杂念被汗水和音乐冲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跳,他起跳,转身,落地,甩臂,低重心,三个低拍动作稳如磐石,最后两拍站起,定点。镜子里的人眼神狠厉,像要从镜中杀出来。

王一博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没说话,只轻轻鼓了两下掌。

肖战喘着气,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谢了。”他说。

王一博把水递给他:“你自己拼出来的,谢我干嘛。”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待着。”肖战说。

王一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耳朵尖又红了。

“少说这种话。”他低声说。

肖战笑出了声。他忽然觉得,周扬的挑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有王一博在,他就不会掉下去。

第二天,三公的第一次带妆彩排开始。

所有阵营轮流上台走位,节目组导演在下面盯着,不时拿着对讲机喊话调整。轮到肖战他们这一组时,王一博先上了台,带着队伍把整体走位过了一遍。肖战的独舞段落因为灯光还在调试,只跳了半遍就被叫停。

下台后,肖战在后台看见了周扬。

周扬正在和自己阵营的人说话,见肖战经过,笑着喊了一声:“老肖,昨晚练到几点啊?我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肖战停下脚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练到能赢你就行。”

周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来:“行啊,有点意思了。台上见。”

肖战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他走远后,周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旁边队友小声说:“你对那个肖战怎么这么上心啊。”

周扬看着肖战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你不懂。我跟他之间,从来都是别人拿我们来比较。”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他。”

后台另一侧,肖战走到王一博身边。王一博正在整理耳麦,见他过来,随口问了一句:“他又找你了?”

“嗯。”肖战点头,“不过这次,我没让他占便宜。”

王一博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还行,没白练。”

肖战笑了一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里被汗水浸得发白,指节处还有昨天训练留下的红痕。

“三公,我一定要赢。”他说。

王一博把耳麦戴好,站起来,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我们不会输。”他说。

灯光从舞台方向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并肩而立,像两把随时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