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旁观
七点，王以珩拎着保温袋，推门走进病房，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了？”
“烧退了，人醒一会儿，又睡着了。”
肖战还穿着昨晚那身脏衣服，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却专注温柔，一瞬也不肯移开。
王以珩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病床上的弟弟，又看了看目不转睛的肖战，低声劝道。
“他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
“你这样，一博看了，会难受。”
肖战的视线微微一顿，从王一博脸上移开，看向王以珩。
那双向来沉稳冷淡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微光。
会吗？
小朋友还会为他难受吗？
“他会的。”
王以珩看穿了他眼底的疑惑和不安，“回去换上干净衣服再来吧。”
肖战收回目光，盯着王一博又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应下。
“好，你帮我，照看好他。”
“他是我弟弟。”
王以珩无奈的笑了下，言下之意，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他。
王一博醒来的时候，肖战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他看着那张肖战坐过的椅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空落落的，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在走廊外接完工作电话的王以珩推门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王一博撑着床坐起来，仰头看着王以珩，“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王以珩摸了摸他的额头，在椅子上坐下，“你昨晚可把大家吓坏了。”
“对不起哥，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让山体滑坡的。”
王以珩打开保温袋，把粥拿出来，“饿了吧，吃点东西。”
“肖战呢？”
话问出口，王一博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远离，可身体和心，却还是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回去换衣服了，晚点会再过来。”
王以珩没有打趣他，自然地解释了一句，端起粥碗，想要喂他。
王一博没让，自己接过了碗和勺子，垂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
“昨晚，是他背你下山，送你到医院，一直守在这里照顾你。”
王以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没有任何倾向性。
王一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他都知道。
知道是肖战找到的他，知道是肖战背他下山，知道肖战的手被树枝划伤。
“哥……”
“嗯？”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王以珩沉默了一下，反问他，“你觉得呢？”
王一博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肖战回到家，冲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没有休息，又出了门。
肖战回到医院，正好碰上王以珩从病房里出来。
王以珩看到他，有些意外，他回来的这么快，手中提着食物和水果。
“肖总，借一步说话。”
“我先照顾一博吃饭。”
“他吃过了。”
肖战脚步一顿，停下来，看向王以珩。
“只是胃口不好，吃得不多。”
王以珩又补了一句，肖战没说话，抬眼，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向病房里的王一博。
小朋友靠在床头，本来就小的脸，下巴更尖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移动，看样子，应该是在回复消息。
确认小朋友安然无恙，肖战才收回目光，转身和王以珩走到僻静的窗边。
“庆功宴之后，他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我让看医生，他不肯，我也不敢逼他。”
王以珩回想起王一博这段时间的异常，语气心疼无力，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我想，这一切，应该都和你有关。”
肖战眼底闪过一抹很深的痛色，眼尾泛着红。
“肖总。”王以珩直接开门见山，“你到底喜不喜欢一博？”
“喜欢。”
肖战没有犹豫逃避，坦然回答。
“既然喜欢，那之前为什么那样对他？”
王以珩的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替自家弟弟，问出了所有不甘。
“我……”
肖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再多的理由，都不足以抵消他从前的冷淡，不足以原谅他对小朋友造成的伤害。
是他太懦弱，太笨拙，不懂爱人。
只会用错误的方式掩藏真心，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小太阳。
“你知不知道，这么久以来，他从你身上，得到的只有冷淡。”
“我知道，我在改。”
肖战眼尾猩红，声音压抑，带着悔恨说道，“我会弥补。”
“我不会再让他受委屈。”
“我会好好爱他，再也不会推开他。”
王以珩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穿堂而过，走廊里很安静。
许久，他叹了口气。
“一博心软，你知道的。”
“你好好待他，剩下的，靠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病房，径直向电梯走去。
肖战推开病房的门，王一博正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向门口，看见是肖战，目光飞快地移开，落回了窗外。
肖战习惯了他的冷淡，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买了点水果，还有粥。”
王一博没看他，“不用麻烦，我已经吃过了。”
“不麻烦，我知道。”
肖战句句有回应，像是没听见他的那句拒绝，自顾自的把买来的水果从袋子里面拿出来洗。
王一博没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忙前忙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想和肖战有太多交集。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还是他。
肖战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站在病床边，递到他面前，嗓音温柔。
“吃一点吗？”
王一博看了一眼，是一盘红艳艳的草莓。
那是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可肖战怎么会知道？
他没有问，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发亮。
很甜。
肖战看着他吃东西时的侧脸，圆鼓鼓的，又软又可爱，忍不住笑了，又很快压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去？”王一博突然问。
“等你出院。”
“不用，我哥会照顾我。”
“我知道。”肖战说，“但我想在这里。”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柔和。
王一博抬眼看向他，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目光垂落，再次看到他手上的划伤，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喉咙有些发紧，上下滚动了一下。
赶他走和同意他留下的话，他都说不出口，索性闭上眼，偏过头，不再看他。
肖战也没有刻意的再去找话题，把草莓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坐回椅子上，安静的待着。
小朋友不想和他说话，他就尽量少说话，只要不敢他走，他做什么都可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唐云扬提着果篮，捧着花走了进来。
门锁响起的那一刻，肖战和王一博不约而同的抬眼望了过去。
唐云扬快步走上前，看着病床上的王一博，“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唐云扬一听，松了一口气，把果篮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
“肖总。”
他像是才看到肖战，礼貌性的点了下头。
肖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床头柜上那束鲜艳的红玫瑰，眸色微沉。
王一博没看他，招呼唐云扬坐下，也看了眼那束花，不由得哭笑不得。
“谁家好人探望病人送红玫瑰啊？”
“路过花店随手拿的，没多想，看着好看就买了。”
唐云扬看到床头的草莓，摸了一颗塞进嘴里，漫不经心。
“你要不喜欢，扔了就是。”
“不用，挺好看的，放那儿吧。”
听到王一博这样说，唐云扬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行吧，放着就放着。”
他表面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红玫瑰并不是他随手拿的，是他去花店，精挑细选，揣着一点私心买来的。
肖战看穿了他的心思，压抑着内心翻腾的酸涩和占有欲。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去介意。
听着他们自然熟稔的对话，看到小朋友对唐云扬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
他心里虽然发闷，但也有宽慰。
至少，此刻的小朋友，是轻松快乐的。
他把所有情绪深藏眼底，安静的待在一旁，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沉默的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