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缠身
驿站一夜折腾过后,天刚亮。
院落里面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昨夜被隔离看管的看守关在驿站偏房,门外安排两名兵士看守。地上残留的瓷器碎片已经清扫干净,客房后窗木框还留着被冲撞的痕迹。
随行众人陆续起身,院落里到处都是说话的声响。
一部分世家子弟围在院子石桌旁边,低声交谈昨夜发生的突袭。
“昨夜那件事,真的是外面的人闯进来?”
“看守说辞矛盾,队伍内部一定有问题。”
“万一真的有人想杀他,一路押送继续往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担风险。”
站在另一角的几个人并不认同这番说法。
“也不能排除是他自己谋划,故意演一场遇袭,博取旁人同情,洗清身上的嫌疑。”
“腰牌可以仿制,衣衫标记也可以人为放到树林,做假象并不难。卷宗失火、驿站遇袭,桩桩事情都刚好发生在他的身上。”
两拨人面对面站着,你来我往,言语不断碰撞。立场分化看得很清楚,一部分人内心已经开始动摇,对既定的罪名产生怀疑,另一部分依旧死死认定肖战就是祸事源头。
肖战站在客房门槛边,听着院子里来回的争辩。小臂上磕碰出来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衣袖遮不住大片青紫。
押送官走到人群中间,抬手压了压。
“不要私下扎堆议论,今日依旧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赶路。驿站只是临时落脚,不能长久停留。”
有人立刻出声反对。
“昨夜刚出过行凶事件,不应当就地停留,把线索彻查清楚再动身吗。”
“路途之上危机四伏,继续往前走,谁都预料不到还会发生什么。”
“停留在此,查不出实质证据。”押送官摇头,“云深不知处已经接手看守的盘问工作,我们的任务是完成异地看押押送,不能随意更改行程。”
争执持续半个时辰,最终队伍还是整理车马,重新上路。
离开驿站,车马再次走上官道。车厢之外,随行人员的闲谈断断续续顺着缝隙传进车厢。肖战坐在马车内部,背靠车厢木板,指尖反复回想昨夜闯入者的身形,还有那件带有宗族标记的外衫。零散信息在脑子里盘旋,他低声吐出几句简短的话语。
“旧宗族标记,仿制腰牌,看守说谎。”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路边一处集镇,停下来在街边饭铺进食休整。
饭铺掌柜和两名伙计忙前忙后,给随行队伍端上吃食茶水。肖战没有立刻坐下,走到柜台边上。
“在我们队伍到来之前,是不是有人提前来过这家铺子。”
掌柜擦拭手里的抹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几日之前,确实来过一个男人,给了不少银钱,交代我好好接待之后路过的这支队伍。”
站在一旁的几名世家子弟听见对话,纷纷围了过来。
“那人长什么模样,你仔细说一说。”其中一人开口追问。
“个子偏高,脸比较瘦,穿一身灰布长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交代完事情就直接离开,没有在这里吃饭停留。”掌柜回忆着,慢慢讲出对方的外貌特征。
“他有没有讲过别的话,有没有提起别的地点或者人名。”肖战继续问道。
“没有,只留下银钱,反复叮嘱把队伍安顿妥当,其余什么都没有多说。”掌柜摇了摇头。
肖战把这套外貌信息记在心里。这是本章局部小爽点,通过盘问店家拿到有人提前打点的口头线索,记下陌生男子外貌,新增一条追查方向。但只有人证口头描述,没有实物凭据,依旧抓不到幕后幕僚。
旁边一名世家子弟开口。
“仅凭掌柜口头描述,连名字都没有,算不上有效证据。随便一个路人都可以出钱打点客栈饭铺,不能直接和案子挂钩。”
“线索只是线索,不能直接定罪,但也不能直接忽略。”肖战回应。
休整完毕,队伍重新登车赶路。
天色慢慢向晚,车队寻到下一处歇脚的院落。刚安顿下来,王一博便来到肖战居住的房间。其余随行人员守在门外,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木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光晃动。王一博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几张纸,纸上记录着驿站事件盘问笔录,还有饭铺掌柜的口述记录。
他原本已经想好一连串尖锐的问话,目光扫到肖战小臂,衣袖向上滑落,那块青紫色的磕碰痕迹露了出来。王一博的视线停留在淤青位置,问话节奏慢了下来。原本准备好的几个带有攻击性的问题,他没有开口说出来。
肖战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手臂,抬手,把衣袖用力往下扯了扯,将整片伤痕遮挡严实,视线落到地面,没有和对方对视。
“饭铺掌柜描述的灰衣男子样貌,你有没有印象。”王一博开口,语气平缓。
“没有见过完全吻合的人。”肖战回答,“但这套身形特征,和我记忆里,那名无名幕僚身边一名随从有几分相似,记忆只有碎片,不敢确定。”
“我会传令下去,沿路关卡留意符合外貌的男子。”王一博低头翻看手里笔录纸张。
“隔离的看守,盘问出什么内容?”肖战问。
“只承认交接岗位之时说谎,辩解只是害怕受罚,其余事情全部拒不承认,没有吐出任何和幕后相关的信息。”王一博说道。
简短交谈过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随行领队在外出声通报,打断屋内谈话。
“我们刚刚收到沿途哨点传来消息,灰布长衫高瘦男子,已经被哨点发现踪迹,对方察觉到有人追踪,向着山林深处逃了进去。”
王一博迈步走向房门,伸手拉开屋门。
“我去外面确认消息。你留在屋内,不要随意走出院落。”
房门被合上,屋内只剩下肖战一人。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院落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调动声响,看守、世家子弟正在集结人手,准备进山搜捕那名灰衣男子。
肖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不少火把已经点燃,火光在院落门口来回晃动。
他心里清楚,对方刻意逃进山林,要么就是会被直接抓住,要么就会彻底消失。一旦此人死亡或者逃脱,刚刚到手的这一条新线索,就会直接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