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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药方

凌风走后,庭院里重归一片静谧。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铺在软榻周身,温柔得近乎缱绻。肖战静静倚躺在软榻上,唯有心底藏着近日王爷温柔相待的细碎暖意,轻轻荡漾着。

这般安稳闲适的光景,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廊外忽然传来侍卫沉稳规整的通传声。

“启禀王妃,大将军府肖夫人车马已至府门,恳请入府探视。”

侍卫躬身垂首,双手捧着拜帖,语气恭敬。

闻言,那双原本阖着的眼眸倏然睁开,清亮的眸光里瞬间撞满猝不及防的惊喜。

嫂嫂来了。

短短四个字在心底轻轻炸开,驱散了王府连日以来的清冷孤寂。入府月余,日日所见皆是生人礼数,听的是规行矩步的客套话,他已许久未尝过娘家亲人的暖意。他独居内院,卧病缠绵,心底无数委屈、郁结、怯懦,从不敢对外人袒露半分,唯有将军府的亲人,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安稳的归宿。

一时之间,他全然顾不上王妃该有的端庄体面,也忘了久病体虚该有的缓慢姿态,掌心撑着软榻边缘,便急急坐了起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青瓷!”他语速轻快,带着难得的鲜活急切,“快,你亲自去府门迎接嫂嫂,万万不可怠慢。”

“是!奴婢即刻就去!”

青瓷闻言应声,脸上也跟着染了几分喜色,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奔向王府正门。

待人影彻底消失后,肖战才强敛了几分急切,步履轻缓地折返寝殿,落座于铜镜之前。

光洁澄澈的镜面,映出少年清瘦单薄的容颜。

连日缠绵病榻,药石不离口,风吹日晒皆少,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丽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弱倦色,唇瓣亦是浅浅淡色。

他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目光细细描摹镜中人的模样,心底暗自思量,这般孱弱憔悴的模样,定然会让嫂嫂忧心难过。

身后侍立的婢女春鸣见他频频端详镜面,小心翼翼的躬身询问:“王妃可是觉得仪容有不妥帖之处?”

肖战微微侧首,眸光温柔浅淡,轻声问道:“并非仪容不周,你且细看,我脸上病态是否过重?”

春鸣仔细打量着镜中之人,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艳,连忙回话:“王妃姿容绝色,只是连日休养少见于日光,气色稍显素白罢了。奴婢斗胆为您浅浅铺一层胭脂,衬些气色,定然愈发好看。”

肖战闻言微微颔首。

春鸣当即上前,轻手轻脚地打开精致的螺钿妆奁,取出细腻的胭脂膏子,浅浅地为他铺在双颊。手法轻柔细致,不施浓艳雕琢,只求衬得气色温润,掩去几分久病的苍白憔悴。

不过片刻,妆罢收尾。

铜镜之中的少年,依旧清瘦羸弱,眉眼清冷绝尘,却因颊间一点浅浅绯色,褪去了几分死气沉沉的病气,添了几分鲜活温润的烟火气。他本就生得极致清丽,骨相绝佳,这般素雅淡妆,恰好契合天启国最是盛行的清雅审美,一眼望去,宛若月下仙子,干净纯粹,惹人疼惜。

春鸣看得微微失神,由衷赞叹:“王妃真是天人之姿,奴婢入宫多年,见过无数宫妃贵眷,纵使是绝色女子,也无一人能及王妃娘娘半分风骨容貌。”

肖战被这直白真挚的夸赞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绵软:“就你嘴甜。”

春鸣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特意拨来宸王府侍奉他的贴身婢女。她的亲姐姐春晖乃是皇后身边得力的一等大宫女,最是稳妥得用。皇后体恤肖战年纪尚轻,孤身嫁入王府,身边无亲近可信之人,府中旧仆皆是老成持重、规矩刻板,少了几分贴心暖意。故而特意将性子赤诚单纯、实心眼的春鸣指派到他身边,不求八面玲珑,只求忠心靠谱,能真心待他。

肖战心底感念皇后照拂,平日里待春鸣也素来宽厚温和,从不苛责。

此刻听着小姑娘真诚的夸赞,他心生暖意,随手从妆奁之中拾起一枚通透温润的碧玉戒指,样式小巧,质地细腻,最是适合婢女佩戴。

“赏你的。”

春鸣瞬时眼底一亮,也不假意推辞,利落跪地:“多谢王妃赏赐!”

正待二人言语几句,寝殿外已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不用细辨,便知是来人已至门外。

“战儿。”

温柔熟稔的女声穿透门帘,带着满心牵挂与温柔。肖战心头一暖,再也坐不住,即刻起身相迎。

见肖战快步走来,舒虞下意识便要屈膝行礼。

“嫂嫂万万不可!”肖战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语气急切又亲近,“此处没有王妃,只有幼弟。”

二人已有月余未见,这还是肖战长这么大,叔嫂分离最久的一次。

从前在将军府,他是全家捧在手心娇养的小郎君,日日有兄长庇佑、嫂嫂疼惜,无忧无虑,肆意安然。如今孤身王府高墙之内,日日与汤药、孤寂为伴,一朝再见至亲,心底积攒多日的酸涩与委屈,已然悄悄翻涌。

舒虞站直身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制,目光细密、一寸寸扫过肖战的眉眼、身形,从上至下,无一处错漏。

短短月余未见,她的掌中宝肉眼可见地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纤细凌厉,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纵然面色衬了胭脂,依旧难掩底色的苍白孱弱。

心底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发闷,可看着他眼底澄澈温润、不见阴郁委屈的模样,悬了多日的心,终究稍稍落地。

“瘦了不少,好在气色不算太差。”舒虞轻声叹息,语气满是疼惜。

肖战温顺浅笑,开口变问:“灵儿怎的没跟你一道来?”

提起活泼跳脱的小侄女,肖战眉眼间的柔色更甚几分。

“快别提那丫头了。”舒虞无奈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今日一早便吵着要跟我来王府看你,缠了我许久。只是这宸王府门禁森严,不比咱们将军府自在随意,灵儿性子太过跳脱顽皮,我怕她年少不懂规矩,贸然入府平白惹出事端,便硬拦着她留在府中了。”

肖战闻言立刻柔声宽慰,眼底满是想念:“嫂嫂太过谨慎了,灵儿天真烂漫,我最是喜欢。下次嫂嫂前来,定要带她,我着实想念的紧。”

“好好好,下次定然带她来。”舒虞笑着应下,目光不动声色环视周遭殿内景致。

寝殿规制雅致,陈设华贵,处处皆是王府规制的尊贵气派,可四下太过清冷肃穆,少了几分烟火暖意,看着便透着一股孤寂寒凉。

肖战何其敏锐,瞬间便读懂了嫂嫂眼底的打量与暗藏的忧心,当即会意,微微抬手。

婢女见状,皆是躬身行礼,轻步退至殿外,悄然守在廊下,不敢近前打扰。

转瞬之间,偌大寝殿之内,便只剩肖战、舒虞与青瓷三人,清净私密,足以说几句体己话。

周遭再无顾忌,舒虞脸上温和的笑意才缓缓敛去,眼底只剩下真切的疼惜与担忧。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肖战微凉纤细的手掌,带着家人独有的暖意与安稳。

她语气直白恳切,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客套疏离,字字皆是真心:“听闻你旧疾复发,日日咳喘缠绵,我与你大哥在家中日夜挂怀,寝食难安。乖战儿,老实告诉嫂嫂,宸王他待你……可是不好?”

这一句话,问得温柔,却字字戳心。

将军府从来无心攀附皇权显贵,当初肖战奉旨成婚,嫁入皇家为妃,满府亲人皆是万般不舍。他们从不曾想过,要借着这桩婚事谋取半分皇家权势、荣华富贵。

在他们心中,肖战从来不是用来联姻铺路的棋子,只是将军府娇养长大、需要一生被呵护疼爱的小郎君。他们宁愿他一辈子留在将军府,无拘无束、平安喜乐,也不愿他身居高位、困于王府内宅,被规矩礼制束缚,终日郁结于心、郁郁寡欢。

自上次将军府府医为肖战诊脉归来,带回一句郁结伤身、心绪不舒,肖和与舒虞夫妇,便日夜忧心难安。

只是他既已奉旨成婚,嫁入皇家,便是宸王府的人,名义上与将军府只剩亲戚情分。娘家若是干涉太多、过问太甚,只会落得外戚干政的口舌,反倒会让身处王府的肖战左右为难、日子愈发难熬。

万般牵挂,只能隐忍于心,不敢轻易表露,唯有今日亲自登门,才能放下所有顾虑,真心探问。

掌心被嫂嫂温热的手掌包裹,肖战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瞬间翻涌,鼻尖微微发酸。

不等他开口回话,身侧的青瓷生怕舒虞忧心过度,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解围:“夫人您尽管放心!王爷近日待王妃好着呢,与从前全然不同。”

说着,她便主动掏出怀里尚存余温的布袋,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香气氤氲的板栗,献宝似的递到舒虞眼前。

“您瞧,这是午后王爷赴御史大人宴席,尝着这板栗不错,特意吩咐凌风侍卫快马赶回,趁热送给给咱们王妃的!”

舒虞的目光瞬间落在肖战脸上,带着审慎与期待,她不信片面之词,只信自家小叔的亲口所言。

肖战迎着嫂嫂温柔恳切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轻点头,眉眼温顺柔和:“王爷近日待我的确颇为上心体贴,事事皆有挂念,嫂嫂勿要忧心。”

听闻此言,舒虞高悬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如此便再好不过。”她轻轻拍了拍肖战的手背,柔声宽慰,“宸王爷年少封王、身居高位,自幼矜傲孤高、性子粗疏,不懂儿女情长,不懂温柔体贴,也是人之常情。你们既然结为夫妻,便是此生最深的缘分,夫妻相守,从无天生契合,唯有执两用和、彼此迁就,方能岁岁安稳、长久始终。”

肖战静静听着嫂嫂的谆谆叮嘱,温顺垂眸,轻声应道:“战儿记下了。”

他心底默默思忖,或许当真如嫂嫂所言,世间夫妻,皆是如此。

王一博出身皇家、年少有为、身居尊位,半生被万人尊崇仰望,性子孤傲矜冷,不懂低头、不懂迁就、不懂温柔。如今能放下身段,事事将他放在心上,惦记他的喜好、体恤他的病体,于他这般性情之人而言,已然是难得的让步与温柔。

自己身为他的发妻,本就该多几分包容体谅,静待朝夕磨合,不必事事较真、处处介怀。

舒虞看着他温顺懂事的模样,满心疼惜,不再多提烦心事,转而说起此次登门带来的物件。

她此次入府探望,带来了满满几车的物资,精致糕点、滋补食材,还有数十匹色泽温润、质地上乘的锦缎布匹,以及十数套精心缝制的换季衣衫。

衣衫皆是按照肖战去年的身形尺寸缝制,只是摒弃了他往日素净寡淡的喜好,换了几抹温润雅致的亮色,清雅却不失端庄华贵。

“你如今是堂堂宸王妃,王府的当家主母。”舒虞细细为他比对衣衫尺寸,柔声叮嘱,“衣着太过素淡清冷,反倒压不住身份气度。适当添些温润亮色,方能撑起主母体面,不叫下人轻看。”

肖战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嫂嫂为自己比对衣衫,温顺乖巧,一如未出阁时的模样。

试衣间隙,舒虞眸光微敛,状似随意,实则满心关切地轻声问道:“我听闻宸王府侍奉的婢女仆役,大多是宫里退下的旧人,规矩多、心思杂。这些时日,他们可曾仗着资历为难你、怠慢你?”

这是她最最挂怀的事。深宫旧仆,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捧高踩低,若是下人欺主,肖战性子温顺隐忍,定然只会默默受委屈,不肯声张。

肖战闻言立刻抬眸,眉眼澄澈坦荡,语气笃定安稳:“嫂嫂无需多虑。王府旧仆虽出身宫廷,却个个恪守规矩、恭敬识礼,从不敢有半分怠慢逾矩。王爷御下极严,府中规矩清明、账册干净,王府所有对牌钥匙、内务琐事、大小事宜,皆需经过主院定夺,无人敢僭越。”

“更何况,我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宸王妃,是这府中唯一的正主。纵使日后真有难处委屈,我也知晓,回头便是将军府,有嫂嫂和大哥为我撑腰做主,无人敢肆意欺辱于我。”

一句回头便是将军府,瞬间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舒虞望着他清瘦温顺的模样,心头一暖,又疼又怜,字字郑重,沉声安抚:“你且牢牢记住,这话永远作数。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受了多大委屈,无论出了任何差错,在我和你大哥心中,你永远是那个乖巧懂事、纯良温顺的战儿。天塌下来都有将军府替你顶着,天大的事,娘家都接得住,你只管安心度日,受了委屈,随时回家。”

温热真挚的话语,层层包裹住肖战孤寂许久的心房。入府数日的隐忍、独处的孤寂、病中的难熬、无人言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底,险些就要滚落下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嗓音微微发哑:“嫂嫂……”

舒虞见他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转了话头,冲淡眼底的温情酸涩:“不过话说回来,宸王爷年少俊美、风姿卓绝,的确是世间难得的良配。嫂嫂今日前来,除却探你,确实还有一桩要紧事嘱托于你。”

肖战连忙收敛心绪,抬眸认真看向她:“嫂嫂请讲。”

舒虞闻言,即刻从贴身衣襟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墨迹清晰的药方纸,轻轻展开,递到肖战手中。

纸张轻薄,却似承载着沉甸甸的期许与牵挂。

肖战低头垂眸,目光落在药方之上,一行行熟悉的药材名称映入眼帘——茯苓、白芍、菟丝子、杜仲、枸杞、当归……

这些皆是他从小到大日日接触、日日饮用的滋补良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他反复细看,却全然摸不透这张药方的真正用意。

他久病体虚,寻常药方皆是固本培元、调和气血,可这张方子的药材配伍,却与往日全然不同。

舒虞看着他懵懂疑惑的模样,凑近几分,压低嗓音,细细解释其中缘由:“这是专门为你调配的敛阴和血、调补冲任的良方。你身子孱弱,最是难以固护本源。可宸王爷却是年富力强,体魄强健,此方日日煎服可滋养胞元、稳固根基。若是当真有了子嗣,这副调养出来的安稳底子,也能保你少受怀胎损耗之苦。”

这番话温柔恳切,却句句皆是私密至极的夫妻私情。

青天白日,朗朗晴空,又是至亲嫂嫂当面叮嘱,肖战本就薄软的耳根瞬间滚烫一片,一路红至脖颈,羞涩得无处遁形。

他心底又羞又涩,手足无措地捏着薄薄的药纸,指尖微微发烫。

他与王爷夫妻情谊浅薄,至今未有半分逾矩。嫂嫂却已然早早为他思虑子嗣、调养胞元之事,这般长远周全的心意,让他羞涩得抬不起头,只觉得满心燥热窘迫。

“嫂嫂……”他垂着眸,嗓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赧无措。

舒虞看着他少年纯情、易羞易赧的模样,心头软得不行,伸出食指,轻轻一点他光洁的额头,温柔打趣:“你这孩子,跟自家嫂嫂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若是婆婆尚且在世,这些体己话,定然早就一一交代清楚,半点不会让你懵懂无知。”

肖战垂首不语,耳根红透,心底又暖又羞。

不知不觉,日头渐斜,时辰已然不早。

肖战满心不舍,执意要留嫂嫂在府中用膳叙话,可舒虞却连连推辞,说什么都不肯。

“王爷尚且外出未归,我一介娘家嫂嫂,孤身留在内宅用膳、逗留太久,于理不合,容易惹人闲话。”舒虞温柔拒绝,句句皆是为他考量,“我今日看过你,知晓你一切安好,便足矣。好在不日便是皇家马球会,届时宫中权贵齐聚,你我叔嫂自可再度相见,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话说至此,肖战也知晓礼数规矩,不再强行挽留,只得温顺点头,亲自送她乘车离去。

车马缓缓驶离王府,直至彻底不见踪影。主仆二人才略显落寞的回到寝殿。

青瓷见肖战手里始终抓着那药方纸,久久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王妃,可要即刻按照此方抓药煎服?”

肖战闻言,缓缓回神,低头凝视着掌心药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了几分淡淡的哀怨与茫然,轻声开口,嗓音柔软又怯懦,带着无人知晓的卑微心事:

“青瓷,你说……王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心喜欢我呢?”

话音轻浅,几近随风消散。

身为坤泽,身为堂堂宸王妃,这般直白祈求情爱、盼人倾心的话语,说出口已然是极致的卑微羞怯,若是被外人听闻,定然惹人笑话。

可眼前的青瓷是自小陪他长大、知他冷暖、懂他悲欢的贴身亲信,是他在这偌大王府里,除亲人之外唯一可信之人。他不必在她面前伪装体面,不必强装坚强,只需袒露心底最纯粹、最怯懦的期许。

青瓷闻言心头一软,连忙柔声宽慰,语气笃定无比:“王妃莫要妄自菲薄!王爷心里定然是有您的,他喜欢上您,不过是迟早的事!若非如此,又怎会日日挂念您的吃食、惦记您的身子?除非王爷眼睛不好使,才会看不见您这般温柔纯粹、极好极好的人!”

“又胡说八道。”肖战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心头微热,连忙轻声打断,眉眼间却悄然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是是是,奴婢胡说,奴婢该罚!”

青瓷俏皮吐了吐舌头,当真四指并拢,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自我惩戒,随即又认真宽慰:“王妃您千万莫要气馁。您与王爷奉旨成婚,仓促结缘,毫无情谊根基,能走到今日这般温柔磨合的地步,已然是极好的开端。”

“更何况,王爷迟迟未曾与您圆房,根本不是冷落疏离,恰恰是尊重!”

肖战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尊重?”

“自然是真的!”青瓷说得直白通透,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在宽慰他,“自古乾元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纵情声色?流连风月、随性欢愉者数不胜数。可王爷身居皇子尊位,年轻气盛、权势在握,却从未肆意妄为,始终守礼守矩,从不勉强您半分。”

“圆房欢愉,于乾元而言不过是一时爽快,可于您这般珍贵的坤泽而言,却是一生一世的归宿与牵绊。王爷迟迟不肯逾越半分,不肯敷衍将就,恰恰说明他重情重义,不愿将就情事、轻待于您,是真心想要与您磨合情谊、相守一生啊!”

这番直白通透、新颖独到的解读,是肖战从未想过的角度。

嫂嫂的宽慰温柔内敛,可青瓷的话却直白真切,一针见血,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积攒许久的郁结与不安。

他听得脸颊发烫,羞赧无措,垂首轻嗔:“你怎么……懂得这些。”

青瓷得意一笑,脱口而出:“那是自然!奴婢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可多着呢,里面的情爱事理,奴婢都懂!”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骤然神色一僵,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底满是慌乱。

话本子皆是市井闲书,内宅婢女私自阅览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这些闲书,从来不是王府内院该有的物件。

肖战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微微抬眸,眼底染上几分好奇,轻声追问:“你平日里的话本子,都是从何处得来的?府中规矩森严,何处来的这些闲书?”

青瓷垂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回话,眼底满是窘迫。

肖战静静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已然有了几分答案。

他微微垂眸,心底暗自思忖。

青瓷不过比他年幼一岁而已,正是少女情窦初开、可以议亲的年纪。想来,也是时候为陪他长大、忠心耿耿的青瓷,好好筹谋一份安稳顺遂的终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