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转机
第二天有班，北京飞上海，短班。肖战到准备室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了。还是老位置，面前摊着飞行计划，手里转笔，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肖战点了下头，把自己的包放下来，去茶水间接了热水泡菊花枸杞。他端着杯子走回来的时候林小冉在门口堵住了他，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说：“你俩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
“你别装，宋慈跟我说王机长这两天状态不对，昨天飞深圳全程没怎么说话，连‘嗯’都没嗯几声。你俩吵架了？”
肖战端着那杯菊花枸杞，杯壁热热的贴着他的掌心。“没有。就是——他没回我消息。”
林小冉眯着眼看了他几秒，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点他胸口：“行，我帮你问问。”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准备室。
肖战想拦她已经来不及了。他端着茶走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林小冉坐在宋慈旁边，用一种特别自然的、像是顺口一提的语气说：“诶王机长，你昨晚上干嘛了？宋慈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王一博正在翻航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林小冉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肖战，然后把视线收回去：“没干嘛，睡得早。”
“那你手机是不是坏了？”林小冉用一种天真无邪的、根本挑不出毛病的语气说，“肖哥昨晚上等你消息等了一宿呢。”
肖战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他瞪了林小冉一眼，林小冉冲他挤了一下眉毛，转头继续用一种“我就是随口一问”的表情看着王一博。王一博翻航图的手停了，他抬头看向肖战，目光在他脸上落了几秒。肖战把视线移开了，低头假装在翻笔记本。但他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感觉得到。
“我在想一些事。”王一博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肖战听出来他比平时慢了一点。
“想啥事啊？”林小冉追问。宋慈在旁边戳了她一下，小声说“小冉姐你别问了”，林小冉把他的手扒拉开了。
王一博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航图合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推门出去了。准备室里剩下三个人对坐着，林小冉摊了摊手表示“我已经尽力了”，宋慈缩着脖子假装在研究气象图。肖战坐在那儿，手里那杯菊花枸杞放也不是端也不是，最后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热热的，有点发苦了。
那个“我在想一些事”卡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飞上海的航班上他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王一博在想什么事？想的是不是他发过去的那条消息？想的是不是那句“你说让我想清楚再说”？他推着餐车经过头等舱的时候往驾驶舱方向瞥了一眼，门关着。但他心里那个问题比昨天更挠人了——王一博说他在想事，他在想什么事？
下午落地回北京，肖战在机组通道里走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他回头，林小冉追上来了，头发有点散，制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肖哥，我跟你一块儿坐地铁。”她三步并两步赶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下了楼梯在站台上等着。
“你今天中午那个——”
“我跟你说，”林小冉没让他说完，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地铁站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中午我说‘肖哥等你消息等了一宿’的时候，王机长那个表情你看见没有？”
“没有，我低头了。”
“他耳朵红了。”林小冉用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语气说，“他说他在想事是吧？他跟别人说‘在想事’，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肖战看着她说不出话。地铁进站了，车厢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地铁开动的时候林小冉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肖战坐在她旁边看着对面车窗外面隧道里的广告牌一块一块地往后退。林小冉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偏过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肖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昨天下午我跟宋慈在准备室。王机长比我先到的，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那儿盯着手机看，那个屏幕我瞥了一眼，是你发给他的消息界面。”林小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认真的，“我进来他也没抬头，就那么盯着看了好几分钟。后来宋慈进来喊了他一声他才把手机锁屏。”
肖战靠着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膝盖上的背包带子。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林小冉补了一句，“就是进门的那个角度正对着他手机。他看见你那条消息了，他看了很久，皱着眉看的。”
肖战嗓子有点干，林小冉说完这话拍了拍他的膝盖，“就这些了，你自己琢磨吧。但是我觉得他有事儿，他那个表情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该怎么发。”
地铁到站了林小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他摆摆手说“我先下了，你自己想清楚”，然后汇入了下车的人流里，马尾辫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肖战坐在位子上没动，地铁又开了一站他才站起来下车。
从地铁站往宿舍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林小冉说的那些——王一博盯着他的聊天框看了好几分钟，皱着眉看的，如果不在意，会盯着看那么久吗？会把眉头皱着吗？
肖战在楼道里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慢了。他掏手机出来看，跟王一博的对话框还是空的，但这次他盯着屏幕看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王一博坐在准备室里皱着眉盯着这行字的样子。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了门进了屋。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王一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说的在想事，想的是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等着。过了大概六七分钟手机震了，他低头看，王一博回了三个字：“你的事。”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灯照在他头顶上，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得深呼吸一下才能缓过来。他打了一行字：“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对面这次回得快：“还没。”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过了几秒，王一博回了一个：“嗯。”
肖战看着那个“嗯”字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呼了一口长长的气。肖战仿佛看到王一博那边的门开了一条缝，虽然还是没说明白，但觉得今天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半，另一半还挂着，但至少没之前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