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惊变
门板外面的停顿只持续很短。
一声轻微的木件摩擦声响传来,房门的插销,从外面被慢慢拨动。
肖战迅速往后退,后背抵在桌沿。他伸手抓住桌边摆着的粗瓷茶杯,握在手心。房门没有被完全推开,一条窄缝露出来,一道黑影顺着缝隙侧身钻进房间。
来人腰间挂着一块制式腰牌,月光透过门缝,能够看清腰牌表面的纹样,和押送队伍看守所用样式几乎一样。
黑影不说话,快步朝着肖战的方向冲过来。
肖战侧身向旁边躲闪,胳膊撞上桌角,一阵钝痛顺着胳膊散开。茶杯脱手摔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碎裂声响冲破深夜的安静。廊下远处终于响起人的呼喊,隔壁房间值守、随行的人接连推开门冲过来。
闯入的人听见大批脚步声靠近,不再继续上前,转身朝着后窗奔去,撞开木窗,翻身跃出屋外。等众人冲进客房,屋内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瓷片,后窗大开,夜风顺着窗口灌进房间。
“出了事!这边出事了!”
叫喊声接连响起。押送官快步冲进屋子,身后跟着数名世家子弟,不少人衣衫还没有整理整齐,脸上带着刚被惊醒的神色。
押送官扫过破碎的瓷片,又看向敞开的窗户,脸色沉下来。
“人呢,行凶的人去了哪里?”
“从后窗逃走,我来不及拦住。”肖战抬胳膊,小臂位置已经磕出一块青紫。
队伍里的人很快挤满客房门口,屋子里站不下,不少人围站在廊下。争执的声音立刻响起。
“值守的两个人守在正门,怎么会有人从房门进到屋里。”
“岗位本就该盯死客房正门,两名看守是干什么吃的。”
“押送途中发生行刺,这件事责任重大,回去之后没有办法向上交差。”押送官面色紧绷,转头看向廊下站着的两名看守。
其中一名看守上前一步。
“我们两个人一直在门外值守,没有离开岗位,不知道是什么人动了房门插销。方才听见屋内杯子碎裂,我们才反应过来。”
另一名看守紧跟着开口。
“夜里轮班,我短暂走到院落水井边上喝水,前后也就片刻功夫,其余时间都守在廊下。”
两个人的说法讲完,屋子里短暂安静。
肖战站在桌子侧边,小臂的痛感持续传来,目光落在两名看守身上。
“你说你去水井边喝水。”他看向第二个开口的看守,“方才窗外有人跳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廊下有脚步,正门位置一直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从来没有间断。”
看守眼神微动。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夜里院落里面还有别的随行人员走动。”
“入夜之后,队伍已经下令,所有人待在各自房间休息,不允许随意在院落走动。”肖战继续发问,“你说离开正门去水井,是什么时辰,一共离开多久。”
“大概亥时过半,离开半盏茶。”看守回答。
旁边另一个值守的人皱起眉头。
“不对,亥时过半是我轮休换班,那个时间段,该我去取水,他应当守在房门。”
两句话摆到一处,时间线直接出现矛盾。在场的世家子弟互相对视。
“两个人的说辞对不上。”
“岗位交接时间都记混,值守怎么做到靠谱。”
押送官上前,盯着那名说谎的看守。
“把你刚刚讲过的时间,再说一遍。”
看守嘴唇开合,接连两次,说不出完整的话。
“岗位交接出现漏洞,此人说辞前后矛盾,有说谎嫌疑。”肖战开口,“先把这个人单独隔离看管,不能继续留在值守队伍里面。但只凭他一人,未必就能策划今晚的行刺,背后应当还有其他人。”
这是本章的局部小爽点,当场戳破看守口供漏洞,涉事看守被带走隔离。但是只抓到底层喽啰,依旧触碰不到幕后的无名幕僚。
押送官挥手,两名兵士上前,把那名看守带出客房,押到驿站另外一处空房看守起来。
屋内的争执还没有停下。
“只是说谎,不代表就和行凶的人是一伙。”
“队伍内部出现问题,剩下的路途,我们还怎么继续押送。”
“也有可能是外面的人仿制腰牌,和队伍内部人员无关。”
人声嘈杂,廊下和屋子里面站满各色人物。院门外传来马蹄声,数匹马停在驿站大门口。
脚步声走近,王一博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接到驿站急报,连夜赶路赶过来。进到客房,满屋的交谈声慢慢降下来。
屋子里人多,各色人等挤在客房各处。王一博迈步往里走,脚步停下,身体下意识往侧面挪半步,站位隔在肖战和围上来的一众世家子弟中间。
肖战视线扫过他的肩膀,很快把目光移向地面,没有出声。
王一博目光扫过地上的瓷器碎片,再看一眼敞开的后窗,视线落到肖战小臂露出的淤青。他没有立刻开口问话,停顿几秒,才转向屋内押送官。
“事情经过,简单复述一遍。”
押送官上前,把夜里闯入行凶、嫌疑人跳窗逃走,看守说辞矛盾、一人已经隔离看管的事情完整讲出。
王一博听完,转头看向肖战。
“闯入者身上,你还记住哪些细节。”
“仿制的队伍腰牌,身形中等,全程没有出声。”肖战说道,“其余特征,夜里光线不足,分辨不清。”
旁边一名世家子弟立刻往前挤一步。
“不管来人是谁,事情发生在他居住的客房,嫌疑依旧不能洗清。说不定是自导自演,用来博取旁人同情。”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王一博没有接对方的话,低头看向地面散落的碎片。
“隔离的看守严加看管,仔细盘问。另外派人搜遍驿站周边,追查逃走之人的踪迹。仿制腰牌这件事,也要单独彻查。”
话音落下,屋外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一名探报的弟子冲进驿站院落,站在客房门外高声回话。
“周边已经搜查完毕,附近林间小道,找到一件丢弃在外的外衫,衣衫内侧,绣着一枚标记,那枚标记,属于三年前遇害山谷驿站那桩旧案当中,已经覆灭的那一支旁系宗族。”
听到这一句,屋内所有人的交谈声瞬间停滞。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站在房间内侧的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