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有我们两个人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没亮。
肖战站在三楼练习室门口，用钥匙开了门。走廊里的灯半明半暗，打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青色。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皮沉得厉害，可精神却异常清醒。
练习室里空荡荡的，四面镜子映出他单薄的身影。他脱了外套，开始做拉伸。肌肉酸痛得像被碾过一遍，昨天练得太狠，抬手都觉得费劲。他咬着牙把每个热身动作做到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点整，门被推开了。
王一博走进来，换了身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更小一些。他手里拎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扔给肖战，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两口。
“热身做了吗？”他问。
“做了。”
“那开始。”王一博站到镜子前，音乐一开，整个人瞬间切换进状态。他面对肖战，把公演舞蹈的第一段重新拆解，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比昨天在队里时讲得更细，连脚掌着地的角度、膝盖弯曲的幅度都讲得清清楚楚。
“你的问题是核心力量不够，动作散了。”王一博走到肖战旁边，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腰侧，“这里收紧。还有肩膀，别端着。”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肖战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腰腹，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重新做了一遍。
“好一点。”王一博收回手，站到一旁看，“再来。”
肖战又做了一遍。
“再来。”
又一遍。
“再来。”
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肖战的腿开始发抖。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他的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动作开始变形。可他没有停下来。
王一博也没有喊停。
练习室里回荡着音乐声和粗重的呼吸声。肖战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有团火在里头烧。
他摔了一次，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王一博站在两米外，没有过来扶，只是看着他。
“再来。”王一博说。
肖战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重新摆好姿势。音乐继续，他的动作依旧不够完美，但每一遍都在变好。
那天早上，他们练了两个半小时。
练到外面的天彻底亮起来，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镜子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线。
肖战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镜子，胸膛剧烈起伏。王一博靠着另一面墙，喝了大半瓶水，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带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确实不会拖队。”王一博忽然说。
肖战一愣，抬头看他。
“昨天的话，我收回。”王一博把瓶盖拧紧，转身往门口走，“今晚九点，继续。”
门开了又合，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肖战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畅快。
接下来的日子里，肖战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练习。
王一博白天带队合练，晚上单独给肖战加小课，凌晨五点的钥匙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练习室里的灯总是亮到最晚，有时候连保安巡楼都会特意走到三楼看一眼，然后摇摇头走开。
肖战的进步快得惊人。
他像是突然开了窍，那些以前怎么都跳不明白的动作，现在做起来渐渐有了流畅感。王一博教他的东西，他当晚练透，第二天就能跟上队里的节奏。队友们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现肖战的位置越站越靠前，从角落移到了第二排，从第二排移到了第一排的边角。
有人开始酸了。
“王一博是队里最严的，怎么就对肖战格外上心啊。”
“人家天天凌晨加练，你加过吗。”
“但我看王一博对他是真的不一样，你们没发现吗，教动作的时候，和他说话最多。”
“别扯了，一个队的，别嗑这些没用的。”
肖战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公演那天不要出错，不要辜负这些天流的汗，不要让自己第三次从同一个地方跌下去。
公演前一天，红队做最后一次彩排。
音乐响起，五个人站成V字形，王一博在最前，肖战在他右后侧。第一段合舞结束，队形变换，肖战有一个上前一步的衔接动作。节拍到位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力度刚刚好，像一把拉开了的弓，蓄满了力量。
队形又变回去的时候，有几个队友明显慢了半拍。而肖战，稳稳地跟上了每一个节点。
彩排结束，连编舞老师都拍了拍手：“不错，比前几次齐多了。尤其是肖战，进步很大。”
肖战擦了擦汗，没说话。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见王一博站在最前方，正侧过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肖战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行。”
公演当天，演播厅坐满了人。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各色应援灯汇成一片海。肖战站在侧台，能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想把那颗狂跳的心压下去。
王一博就站在他前面。黑色的演出服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刀。
“紧张？”王一博没回头，声音却清楚地传到肖战耳朵里。
“有点。”肖战实话实说。
“用点力吸口气，憋三秒再吐。”王一博说。
肖战照做了。果然，心跳平复了不少。
“谢了。”
王一博没应声，只抬起手，向后伸了一瞬，轻轻碰了碰肖战的手腕。很快，像是无意中的触碰，又像是某种隐秘的鼓励。
主持人报出红队的名字。王一博率先迈步走向舞台，队里的人依次跟上。肖战走在最后，踏进那片刺目的灯光里。
音乐起。
五道身影同时动起来。
台下尖叫此起彼伏。肖战听不太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节拍和动作上。第一个节点，他稳稳卡住。第二个节点，他甩臂转身，角度恰到好处。第三个节点，他和王一博前后换位，他的手臂从王一博身侧擦过，两个人几乎并肩，动作整齐得像照镜子。
肖战看见王一博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辰。
他忽然不紧张了。
音乐到了最高潮，五个人同时跃起，落地的瞬间，全场像被点燃了一样炸开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肖战摆出终场定点，大口喘着气。台下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混杂在那些声音里。
“肖战！肖战！肖战！”
他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方向。观众席里有一片灯牌摇晃，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很显眼，在满场的光里，像一点点微弱的、只属于他的光。
音乐终止，五个人站成一排。主持人在掌声中走上台来，等了好一会儿，欢呼才渐渐平息。
“红队的表演真的太精彩了！接下来，我们来看结果。”
大屏幕滚动，数字飞转。
肖战站在台上，浑身是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王一博就站在他一步之外，刚好也偏过头来。
“我说过，你行。”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肖战一个人听见。
大屏幕上的数字停下了。
全场再次沸腾。
红队第一。肖战个人排名，全场第十二。他进了前十二，这意味着他的公演阶段安全了。
导师点评时，周岚看着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肖战，你的眼神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转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是谁改变了你？”
现场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今晚最大的一次尖叫声。
肖战站在台上，耳机里嗡嗡响。他没有看王一博，却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那个人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