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登山
看完云海，一行人在民宿吃了早餐，便出发往山顶走。
清晨的山路带着露水，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枝桠交错。
风穿过来，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全是草木的清香味，混着一点潮湿的苔藓气息。
王一博的心情，豁然开朗。
登山的路不好走，唐云扬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叮嘱一句。
“走慢点儿，别摔了。”
“没事。”
王一博头也没回，语气却难得带上了一点鲜活。
“一博！”
泽宇在前面喊，“快来，这儿好看，过来我给你拍一张！”
“来了！”
王一博走过去，站在泽宇指定的位置，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晨雾还没完全散尽，像一条薄纱缠绕在山腰。
“你笑一下，别那么严肃嘛。”
泽宇举着手机，嚷嚷道，王一博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行，这个好，再来一张。”
泽宇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低头翻着相册，满意地点头。
“长得好看就是随便拍都出片。”
他一边说，一边挑了几张，发了朋友圈。
王一博不太在意照片拍得怎么样，继续往前走。
泽宇在后面喊着，“一博，你走慢点，我再多拍几张！”
“你拍风景去，别老拍我。”
“风景哪有你好看！”
泽宇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举着手机，像狗皮膏药一样，又追了上去。
唐云扬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落在王一博的背影上。
肖氏集团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是这一季度的财务数据。
肖战坐在主位上，姿态沉静，表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落在幕布上，似乎正在认真听。
可实际上，他的视线是虚的，心思也控制不住的往山里飘。
山里的天气怎么样，冷不冷，小朋友爬山有没有累到，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些细碎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里，不停盘旋。
肖战想得入了迷，无意识叩响了桌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正在汇报工作的财务总监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哪里讲得不对，声音骤然顿住。
他屏住呼吸，紧张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财务总监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肖战。
“肖总？”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特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肖战回过神，眼睫微动，神色重新恢复惯常的冷淡，淡淡开口。
“继续。”
汇报继续。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财务到项目进度，从人事调整到下一个季度的战略规划，各部门负责人轮番汇报。
肖战全程话都不多，偶尔点头，偶尔提一两个问题，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会议临近尾声，他做了简短的总结，然后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离开。
肖战坐在原位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会议室，渐渐空旷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进入到社交软件，点击和小朋友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小朋友发的，在庆功宴的前一天晚上。
【晚安，肖战哥哥，明天见。】
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挥手的表情。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复，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又看，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如期而至。
可一切，都在那一天，改变了。
他翻看着更早的聊天记录。
小朋友以前发的消息，又多又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往他这里撞。
而他的回复，又少又短。
他一条一条翻过去，从头看到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涨又涩。
那些看似敷衍的回复背后，是他当时克制的所有情绪。
他想回的很多，又怕回多了显得自己太在意，怕小朋友看出他的动摇，怕自己控制不住。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克制，不过是把小朋友越推越远的刀。
这段时间，他有无数次想要给小朋友发消息，可每次编辑好之后，他又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他怕发过去，会让小朋友更加厌烦，怕看到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告诉他，你已经不在对方的联系人列表里了。
他只能一遍遍的，翻看着之前和小朋友的聊天记录，偷偷关注他的一切。
可从前最爱在朋友圈分享日常趣事的小朋友，再也没更新过动态。
肖战点进了王一博的朋友圈，心里还存着一丝期许，想看看他有没有分享什么。
页面展开，他看见的，仍是一片空白。
他不确定，小朋友只是不再愿意分享，还是已经把他屏蔽，甚至删掉了他。
他没有去验证的勇气。
山里，爬山还在继续。
后半段的路比前半段还要难走得多，王一博停下来，喘了口气，弯腰系松了的鞋带。
唐云扬停下来等他，低头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系好鞋带，王一博站起来，继续往上。
下午三点左右，一行人，终于成功登顶。
山顶比他们想象的，要开阔得多，站在边缘往下看，山风迎面扑来，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地方，天和山的轮廓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王一博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唐云扬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没白来吧？”
“嗯。”
王一博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值了。”
唐云扬听了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王一博的侧脸，那双眼睛，被天光润得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乱，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连嘴唇都比平时红润了一些。
趁王一博出神的功夫，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画面里的少年侧身而立，身后是绵延不绝的青山云海，侧脸干净又柔和。
很好看。
唐云扬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有些压不住。
“拍什么呢？”
“风景。”
泽宇忽然凑过来，伸着脑袋想看他手机屏幕，唐云扬面不改色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抬了抬下巴。
“你看那边，云海翻过来了。”
泽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身去看那片正在翻涌的云海。
“卧槽，真好看！”
唐云扬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王一博。
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小插曲。
他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缓缓流动的云海。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肖战，没有深海，没有那些反复缠绕他的噩梦。
只有风，和眼前这片辽阔的天地。
可惜，这份清净，并没持续多久。
天气忽然发生了变化，山风变得凶猛，天边涌来乌云，遮住太阳。
“要下雨了？”泽宇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没雨吗？”
胡威皱了皱眉，出声提醒，“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收拾东西，赶紧下山吧。”
一行人连忙停下说笑，开始收拾，一股脑的往背包里塞东西。
刚收拾到一半，比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不到两分钟，雨势就大得看不清路了。
“快走，先找个地方躲雨。”
唐云扬喊了一句，一行人沿着山道，加快脚步往山下冲。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
明明是午后，却像入了夜一样，四周黑压压的一片。
狂风卷着冷雨抽打在脸上，寒意刺骨。
王一博的心跳逐渐加快。
不是因为跑得急，而是因为，这山里的黑暗、潮湿、冰冷，就像前世坠海时的那种窒息感，让他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从那个画面里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