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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吃味二

他上了楼进了门,换了拖鞋去厨房倒水喝。喝了两口他拿出手机,点开王一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那个奶茶我没喝。"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捞起来看,王一博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站在客厅里笑了一下。他想,王一博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非得说"关我什么事"。他明明看见了陈学礼递奶茶的时候表情都变了。肖战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去沙发那边坐下,脚翘在茶几上,脑子里全是王一博刚才在车上那张绷着的脸。

他想,下次得让这个人把话说清楚。虽然他也不知道该让对方说什么——但至少别再说"关我什么事"这种话了。

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又发了一条:"你晚上干嘛?"

隔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条:"喂鱼。"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捞起来看,王一博发了一张照片——一缸鱼。鱼缸不大,里面养了五六条红色的鱼,水草绿汪汪的飘着,缸底铺了一圈鹅卵石。照片拍得不太讲究,边缘还拍到了拖鞋的一角,深灰色的,毛茸茸的那种家居拖鞋。

肖战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半天。他想,王一博在家穿的是这种拖鞋,毛茸茸的灰拖鞋,跟他平时穿制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回了一句:"你养的?"

"嗯。"

"好看。"

对面没回了。肖战盯着那双灰拖鞋看了半天,把照片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来回看了好几遍。他注意到鱼缸旁边的柜子上还放着一个手机充电器,线缠着绕在柜子角上,有一截垂下来悬在半空。鱼缸的过滤泵咕噜咕噜冒着水泡,水面上浮着一小片没捞干净的鱼食。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透过这张照片走进了一间别人家的客厅里。那张照片拍得没什么技巧,甚至还有点糊,角落里的拖鞋、垂下来的充电线、柜子边上积了一小层灰的边角,都是随手拍进去的,不讲究构图,不追求好看。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讲究,让肖战觉得像是真的看见了王一博家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看鱼,手机随手举起来按了一张,发过来,没多想。

肖战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对话框。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你家真干净"太假了,"鱼长胖了"太傻,"我看见你拖鞋了"说出来像变态。他想了想最后回了一句:"下次去你家看鱼,行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直接的,但收回来又来不及了。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行。"

肖战看着那个"行"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他又拿起手机,看着那个"行"字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个"行"字而已,王一博跟他说过的"行"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但这个不一样。这个"行"后面藏着的意思是——你可以来我家,你可以坐在我客厅里,你可以看我喂鱼,你可以穿我的拖鞋。

他自己脑补到"穿他的拖鞋"这一步的时候赶紧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伸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脸。搓完了又拿起来看了看那个"行"字,锁了屏,站起来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肖战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毛巾搭在脑袋上没拿下来。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捞起来看是王一博发的:"你头发吹干再睡,不然头疼。"

肖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他刚才压根没跟王一博说自己在洗澡,也没说准备睡,这条消息来得没头没尾的。他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要睡了?"

对面隔了一分多钟回了一条:"猜的。"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差点笑出声。但肖战就是觉得这种聊天方式特别王一博,每个字都短,每个字都像挤牙膏挤出来的,但每一句他都不想结束。

他翻了个身打字:"那你玩手机玩到几点?"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聊的内容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肖战问王一博周末一般几点起,王一博说"看情况";肖战问王一博吃夜宵吗,王一博说"不怎么吃";肖战问他明天有没有班,王一博说"有,下午飞深圳"。肖战就问"那晚上回来吗",王一博说"回来,晚班落地"。肖战说"那你飞完早点回去",王一博回了个"嗯"。

然后肖战打了个哈欠,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揉了揉眼睛,打字:"我困了。"

对面秒回:"睡吧。"

"那晚安?"

"晚安。"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好像听见了——王一博那个声音,低低的、不咸不淡的、跟报航路数据一个调子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晚安"。那个声音从他的手机屏幕里钻出来,沿着他的耳道滑进去,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肖战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拿被子蒙住了脑袋,闷在黑暗里待了好几秒才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喘气。

被子外面的空气凉凉的,他的脸还是热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尖,烫手,跟刚出锅的包子似的。

肖战把手机摸过来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黑暗里他躺平了看着天花板,嘴角收都收不住地往上翘着,他自己知道但就是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脚趾头在被窝里蜷了一下又伸开。脑子里又冒出来那双深灰色的毛拖鞋了,然后是他走到王一博家门口的画面,他站在那儿想先看鱼还是先坐下来,他想王一博开门的时候穿什么衣服——也许是那件白卫衣,也许是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弯,被子被他自己裹得像个春卷,连枕头都被他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