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问题浮现
监控画面里,先是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矮个子女人走进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接着走到货架那边。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又走回柜台前,怀里还抱着泡面,然后屏幕里只有她和宋拾壹两人完成了装袋、结算、收款、交货的全过程。
从头到尾,监控画面里只有宋拾壹和矮个子女人两个人。
另外三个一女两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宋拾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她把进度条拉回进店时刻,重新放了一遍。矮个子女人推门进来,身后空无一人,门帘自动合上;她走到货架前,弯腰取泡面,旁边没有人帮她扶箱子;她走到柜台前结账,宋拾壹给她扯袋子装袋,收款,交货,她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没有多出来任何一个人。
宋拾壹拧眉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矮个子女人转身离开的侧脸上,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的眉眼、她的身高、她拎着的那袋泡面。
而另外三个人,像被从这段画面里抹除了。
年轻的片警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斟酌着开口:“只有一个人啊……你是不是犯困记错了?”
“不可能。”宋拾壹的声音有点干,但很稳,“是四个人,还全都进来了。”
中年片警合上记录本,语气放缓了些:“这样吧,我们已经做了笔录,回去留档,如果后续还有任何问题和发现,我们再过来。”
宋拾壹默了片刻,最终只能应下。
要不是都在一个片区,大家都知道她的为人,不然高低得有一个报假警、浪费警务资源的处罚。
宋拾壹送走两位片警,店门关上,迎客铃晃了两下,归于沉寂。
她回到电脑前,重新点开监控回放,把进度条拉到矮个子女人结账那段。
第三遍。
她把画面放大到百分之两百,盯着屏幕上自己和那女子之间的那片区域,一帧一帧地拖。
在女子递出手机扫码的那一刻,屏幕边缘靠近柜台的位置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又迅速恢复,前后不到两三帧。
要不是反复看了三遍,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靠在椅背上,脑中忽然闪过七姐昨晚说的那句话——“管理局在鉴宝阁里设有特殊的防御机制”。
那么,他们或许就是通过这个机制捕捉到了她身上的异样。
既然能监控到异样,那篡改监控画面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算难。
宋拾壹拉开抽屉,把手放在铜镜上,无意识地把玩着。
镜面依旧灰蒙蒙的,像什么都没经历过。
她看着它,脑中却轮番放着这三天里发生的事——神秘女人、铜镜、沈宁懿、昨晚的梦、今天的管理局。
她活了二十三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彻底翻了。
她的思维缓缓发散出去:身边的邻居不会也存在什么特殊情况吧?卖菜阿婆、王叔、张姨老刘……他们会不会也有什么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沙——”
店门外传来一阵摩擦地面的声响,随即“嗒”的一声,外卖车撑脚落定。
比迎客铃先响起的是外卖员的喊声:“尾号8864?”
“对的。”宋拾壹不动声色合上抽屉,抬眼望向门口。
外卖员掀起门帘进来,把一袋包装严实的餐食搁在玻璃台面上,“祝你用餐愉快。”
对方说完,利索地点下送达,风风火火转身出门。
迎客铃叮铃一响,店内重归死寂。
宋拾壹拆开一次性筷子,左手指尖再度拉开抽屉。
铜镜还放在老位置,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信,没有纸条,没有一丝变化。
她盯着镜面看了几秒,又把抽屉推回原位。
沈宁懿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信没有送到?
另一边。
镇国府。
沈铮下朝回府,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派人去传沈宁懿到主院书房议事。
沈宁懿收到消息时,正在厅中投喂池塘里的锦鲤。
她不急不缓放下饵料,净了手,下意识抚了抚别进腰封内侧的那面铜镜,才抬步往主院走去。
步伐从容,姿态稳重,瞧不出半分急切。
主院书房的门敞着。
沈铮站在门口,远远看见自家女儿从回廊那头缓步走来,神色如常,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他迎上去几步,厚重的黑色镇国候服下摆随着步伐翻动,像一只壮硕的黑熊快步走动。
沈宁懿走近,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那身黑色华服上,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倒也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比预想中好”的认可。
今早出门前她只说了句“穿该穿的,做该做的”,沈铮果然换上了这件象征开国元老身份的镇国候服。
看着明显比前些日子那些灰白的素衣要顺眼多了。
“懿儿。”沈铮面色凝重,“皇帝今日早朝下旨,让为父带人去海东治理倭寇。明日就得出发。”
治理倭寇对镇国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只是镇国府的开府之能。
真正让沈铮忧心的是皇帝那句“爱卿可自行挑选随行将领”。
说得大方,实则是一把软刀子。
他现下心里清楚得很——明日他若去点人,兵部和各卫所的将领,没一个会爽快答应。
不是抱病,就是公务缠身。
到头来他能带走的,除了沈家军,再无旁人。
但,这就是皇帝要的。
让他只带沈家军去海东,美其名曰“信任”,实则是在削镇国府的根基。
只要沈家军离了京城,皇帝在后方做点手脚,那沈家军便不是去平寇,是去送葬。
镇国府失了兵权,便如猛虎拔了牙,往后皇帝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沈宁懿并未接话,径直走进了书房。
沈铮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平日里的威仪在这一刻几乎荡然无存。
书房内,书案上整整齐齐摞着一叠拜帖。
管家老张已经按她的吩咐,全部归置好了。
沈宁懿的目光扫过那一摞,眼底掠过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异色。
“你没拒绝?”
“没有。”沈铮老实地摇头,“晨时你叮嘱过不能乱来的嘛。”
“嗯。”沈宁懿走到书案前,手指在那摞拜帖上轻轻一叩,“父亲先看看这个。”
沈铮这时才注意到那摞拜帖,随手翻开最上面几张,越看脸色越沉。
兵部右侍郎、曹少尹府上、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公子……一个个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如今递上来的拜帖措辞倒是大胆得很,话里话外透着热络,有几个甚至隐约带了试探的意味。
他铁青着脸,在心中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骂了无数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敢肖想他沈铮的女儿。
但最后一丝理智拽住了他。
懿儿让他看这些,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看这点子碍眼的狗崽子。
沈铮靠着戎马半生练就的直觉,慢慢理出了一条线:“懿儿是想让这些人随我一起东下?”
“不错。”
沈宁懿已经走到了书架前,背对着他,目光在层层叠叠的书脊上游走,始终没有落定。
沈铮皱起眉:“这些人恐怕非友。”
沈宁懿的目光停在书架最高一层的一本书上,抬手抽了出来。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把那本书放在那摞拜帖旁边,终于看向父亲:“是敌是友,会会便知。”
他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品出了味儿:借着这次随军可以粗筛出部分人,带着同行,路上自然会有动作,是敌是友一眼便知。
这比留在京城里被动接招要干脆得多。
“父亲此次赴海东,沈家军只带三成即可,其任务只有保护父亲。”
沈宁懿把《女诫》往沈铮面前推了推,“余下的人,我另有安排。案上这本书,父亲在途中务必看完。下次见面,我会向父亲求教一二。”
“求教”二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沈铮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四个字:我要抽查。
他刚才那点与女儿心有灵犀的暗喜瞬间一扫而空,猛地看向案上那本薄薄的册子——《女诫》!
他年轻时就不喜看书,如今一把年纪了还要被闺女抓着读书?
他想找女儿理论,但抬头一看,沈宁懿已经走出了书房门槛,背影从容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去找她?
那怕是下一刻就会被她当场抽查。
沈铮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拍了拍《女诫》的封面,威声朝门外喊了一句:“老张!”
管家老张立刻从门口现身:“在。”
“去回帖。”沈铮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了一句,“优先回兵部王恒那厮,让人一炷香内到侯府,过时直接闭门。”
老张领命,退下时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扇合拢的瞬间,沈铮低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本《女诫》,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