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邀约
早上肖战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捞过来一看，王一博发了条消息，问："今天有班吗？"
他眯着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凑到眼前又看了三秒。十点半。他回了一条："没有，今天休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准备再眯一会儿，结果手机又震了。"那中午一起吃饭？"
肖战猛地坐起来了。坐得太猛脑袋有点发晕，他撑着床沿缓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那中午一起吃饭？"——确实是这几个字，没有看错。王一博约他吃饭，就他们两个，不是航班临时搭伙，不是机组聚餐顺带，就是"一起吃饭"。
他回了个"行啊，几点"，发出去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对面回得很快："十二点吧，你想吃啥？"隔了一分钟又追了一条定位过来，是小区门口那条街上的面馆，肖战路过好几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肖战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躺了两秒，对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下床去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自己——头发睡得东倒西歪的，眼睛底下那圈青黑还挂着，下巴上冒出来几根胡茬。他啧了一声，把牙刷叼在嘴里开始扒拉头发，用水按了两下还是翘着，他又挤了点发胶抹上去，按了半天才按服帖。胡茬刮干净了，他又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脸，皮肤有点暗，昨晚睡太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那管银色的眼霜挤了一点抹在眼睛下面，凉丝丝的，抹匀了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衣柜门被他拉开又推上，推上又拉开。灰色毛衣，外面套黑外套，他在镜子前面转了转，把黑外套脱了换了件藏蓝色的，看了看又觉得灰色那件衬肤色。他站那儿纠结了两分钟，最后穿了件白色高领打底，外面套了那件灰色毛衣，又配了条深色的裤子。换好了之后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觉得还行，抓了外套和围巾出门了。
从宿舍到那家面馆走路十分钟。肖战到的时候提前了五分钟，推门进去扫了一圈，王一博已经坐在靠里那桌了。面馆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午间的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白晃晃的。王一博坐在靠墙那面，脱了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穿着一件白色卫衣，领口松松的，头发没打发胶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平时在准备室里见到的那张脸总是绷着的、冷淡的、被制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坐在小面馆的塑料椅上，就是一个穿了白卫衣的年轻人。肖战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觉得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到了多久了？"
"刚来。"王一博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吃什么。"
肖战翻了翻，点了一碗牛肉面。王一博要了碗炸酱面。等面的间隙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木桌，桌面上摆着醋瓶辣椒油和一筒一次性筷子。肖战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在准备室或者飞机上说话都有正当理由，现在面对面坐着只是因为"约好了吃饭"，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昨天飞成都了？"王一博先开了口。
"嗯，早班往返，下午就回来了。"
"累不累。"
"还好。"肖战把桌上的醋瓶转了个圈又转回来，"你呢，昨天没班？"
"休息，在家待了一天。"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肖战那碗牛肉面汤色浓郁，上面码了好几大块牛肉，撒了葱花和香菜。他低头搅了搅，夹了一筷子吹了两口塞进嘴里。牛肉炖得烂，汤底偏咸但是香，面条筋道。他埋头吃了几口，抬头的时候发现王一博正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王一博低头夹了一筷子他自己的炸酱面。
两个人继续吃面。肖战吃到一半觉得有点闷，把碗往前推了推，看着王一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约我吃饭？"
王一博的筷子停了一下。"想约就约了。不行？"
"行，没说不行。"
王一博没接话，低头继续吃他那碗炸酱面。肖战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平时在飞机上他吃东西都是在驾驶舱里，肖战从没见过他坐在小面馆的塑料椅子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卫衣，脸埋在碗前面呼噜呼噜吃面的样子。他嘴巴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一口拿纸巾擦了一下嘴，手指捏着纸巾的角。
肖战收回视线低头又扒了两口面，没忍住又看了一眼。他发现自己根本收不回视线。这个人跟平时真的太不一样了，白卫衣的肩膀线在他身上松垮地挂着，卫衣帽子后面的绳子垂在胸口晃来晃去。坐在对面的肖战觉得自己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他低头猛喝了两口汤，想把那股劲儿压下去，但汤太烫了，烫得他舌尖发麻。
"你慢点吃。"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
肖战把碗放下，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下转。"烫。"
王一博没说话，把自己那杯凉白开端起来放在肖战手边。肖战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灌下去嗓子舒服了一点。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继续埋头吃面的王一博——他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的时候额前那几缕头发垂下来挡住眉毛。肖战看着那几缕头发，觉得自己心里有个东西痒痒的，想伸手给他拨上去。
他没动。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只会发'嗯'和'早点睡'。"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肖战没看清楚就被他低头吃面给遮过去了。"那你还想我说什么。"
肖战被他问住了。他想听王一博多说点话，说什么都行，说"这个面咸了"也比那个"嗯"好一百倍。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想听什么，就是想让这个人多说几个字，让他听听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没有电流杂音，没有驾驶舱那扇门隔着。
"随便说啥都行。"肖战低头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的。
王一博没接话。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肖战说了一句："你换衣服了。"
肖战愣了一下："啊？"
"你平时穿黑外套多。"王一博把杯子放下，语气跟报航路一样平淡，"今天换了灰的。"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毛衣。他换了三遍外套最后才定下来穿这一件，花了将近十分钟在衣柜前面纠结，结果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耳朵又开始发热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根。
"你观察得挺细啊。"他说。
王一博没接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吃。
那碗面吃完的时候王一博站起来去结了账。肖战说"我来我来"，王一博已经扫完码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回头看了肖战一眼："下次你请。"
肖战站在面馆门口把围巾绕好，低头笑了一下没让他看见。"行，下次我请。"他把"下次"这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明天见"和"以后再说"都好听太多了。
两个人出了面馆在门口站着，北京正午的阳光看着挺亮但没啥温度。肖战把外套拉链拉好，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一博。阳光照在他那件白卫衣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跟他平时穿制服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