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迁之局
深夜,软禁院落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
肖战坐在屋内木凳上,听见接连跑动的脚步声,还有器物磕碰发出的响动,声音是从存放旧卷宗的库房方向传过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掌搭在窗沿,透过木窗缝隙向外望。夜色很黑,只能看见不少人影来回跑动,火把的光亮在远处巷道来回晃动,值守弟子呼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院子。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一名弟子快步走进来。
“库房走水,存放那批旧卷宗的房间起火。”弟子站在门槛外开口,“大部分册页已经烧作灰烬,只抢救出来少量边角残片。”
肖战指尖抵在窗沿木头上。白天刚刚被自己指出涂改痕迹的卷宗,夜里就遭遇火情。所有完整证据,直接化为乌有。
又过两个时辰,天色泛白,肖战被传唤到议事厅堂。
厅堂内坐满各家过来的代表,长条形木桌摆放在屋子中间,桌面零散摆放着十几片焦黑卷曲的纸张碎片,是火灾之后抢救出来仅存的物件。第七章到访的中年男子坐在靠门一侧的木椅,身子往前坐,手肘搭在桌面。
“一场大火,关键卷宗全部烧毁。”中年男子抬眼扫过厅堂内所有人,声调提高,“物证消失,我们没有办法继续耗在云深不知处。继续把人关押在此,已经没有合理依据。”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年轻世家子弟开口反驳。
“起火时间太过凑巧,昨天才发现卷宗存在涂改,当夜库房就失火,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追查。不能因为一场火情,直接定下处置方案。”
“失火只是意外。”中年男子摇头,“库房烛火管控向来很难做到万无一失,纠结起火缘由,只会不断拖延。我这边带来一个折中提议,不再要求立刻就地会审,实行异地看押。把人转移到别处山庄看管,各家轮流派人看守,云深不知处不用独自承担看管压力,也可以保证嫌疑人不会脱离监视。”
厅堂里面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有人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方案可以平衡两边的矛盾,算是各退一步。”
“一直留在云深不知处,外界流言压不住,换地点确实能够缓和当下局面。”
也有人当场提出质疑。
“异地路途遥远,路上变数太多,押送路途之上,很容易生出别的事端。”
“看管地点由谁选定,沿途路线如何规划,这些细节没有敲定,不能草率点头。”
两边的人一来一回,话语不断碰撞,厅堂内的声音起伏。
肖战站在厅堂靠内侧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焦黑的纸片碎片,听着所有人的争辩。等到现场稍稍安静,他向前踏出一步。
“异地看押的拟定路线,能不能拿出来当众说清楚。”
中年男子看向他。
“路线已经初步拟定,会绕过多处山林,走官道行进。”
“这条拟定路线,会先后经过三处地方。”肖战语速平稳,声音足够厅堂内的人听清,“第一处,三年前发生过世家弟子遇害案的山谷驿站。第二处,两年前出现过不明行凶现场的集镇渡口。第三处,去年发现无名尸身的山道关口。三件旧案至今都没有抓到真凶。”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互相转头对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脸色沉下去。
“我的意思是,这条路线沿途,本身就堆叠多起没有了结的旧案。”肖战继续开口,“如果押送队伍走这条道路,路上一旦再发生凶案,所有矛头,会直接落到我的身上。这条路线本身,就自带巨大嫌疑风险。议事的人,应当把这一层风险正式记录进议事笔录。”
几名持中立态度的代表相互低声交谈几句。
“他讲的问题确实客观存在,风险不能忽略。”
“笔录当中,应当记下路线附带的隐患,往后若是路上出事,有据可查。”
中年男子面色难看。他原本想要借着异地看押的方案,顺理成章把人带出云深不知处山门。现在肖战当众点破路线隐患,这套圈套没有办法光明正大落地,只能留在台面之下暗中运作。他没有办法直接否定对方提出的客观事实,只能闷哼一声,靠回椅背上,不再继续争辩。
议事还在继续,一部分人坚持要尽快敲定转移安排。其余人要求先完成笔录记录,再继续商议细节。众人没有达成统一结论,厅堂内的人陆续散去,只余下王一博和肖战两个人,还有桌上一小堆烧焦的纸片残片。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一博走到木桌边,弯腰,伸手拿起其中一块边缘碳化的碎片。纸片边角温度已经完全凉透,他手指碰到纸片焦脆的边缘,手腕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把碎片递到肖战面前。
肖战看向那只手,视线停留在纸片碎片上,身体轻轻向后挪了半寸,脚步挪动幅度很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视线短暂对上,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王一博松开手指,碎片放回木桌。
“碎片上面,你能辨认出什么内容。”
“字迹烧得残缺。”肖战低头看向桌面,“只有寥寥几笔偏旁,能看出一种很特殊的书写习惯。我见过,属于十年前一位无名幕僚的手笔。只有怀疑方向,拿不出实质证据。”
王一博垂着目光,扫过桌上零散残片。
“我会安排人手,追查这名幕僚过往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再多问话,也没有继续抛出尖锐的质问。
肖战抬眼看向厅堂门外。院子外面,往来弟子走动的声响不断传入屋内。对手已经毁掉完整卷宗,现在不再选择直接动手行凶,改用议事圈套逼迫自己离开云深不知处。
仅仅靠碎片上面一点存疑的笔迹习惯,能不能查到那名幕僚的踪迹,完全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