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宫山门
偏院外面的石板路上，脚步声一波接着一波传进来。
肖战坐在屋内的木凳上，耳朵听着院门外的动静。接连不断的人声由远靠近，不止两三个人，大批世家的人已经走到软禁院落的外面。
院门被值守弟子推开，七八个人迈步走入院子，手里都捧着装订成册的旧卷宗。
“云深不知处不能一直把人扣在这里。”中年男子抬高声音，朝着屋子里面说话，“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这份十年前的卷宗记录完整，应当把人移交出去，由各家共同会审。”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世家子弟上前一步。
“卷宗是从山门藏书库房调取出来，白纸黑字，不会有错。一直关押在此，不合各家定下的规矩。”
人群里面还有另外的人出声反对。
“卷宗存放多年，没有办法保证没有被动过手脚，直接移交太过草率。”
“案子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理顺，现在急着定人罪责，未免太过仓促。”
两拨人站在院子里，你来我往，话语一句接一句，立场分得很清楚。一派坚持立刻把肖战带走公开受审，另一派认为应当先核验卷宗本身，再做决断。廊下吵声慢慢变大，值守的几名弟子站在墙边，没有上前插话。
肖战从木凳起身，走到房门内侧，抬手扶住门框。他视线落在对方怀里那一叠泛黄的纸册，目光停留在卷宗边角，能看见几处纸张表层有刮擦之后留下的浅痕。
中年男子注意到他的动作，往前踏出半步。
“你自己也看一看这份卷宗，上面记录的事情，你敢说全部都和你无关？”
值守弟子接过卷宗，迈步送到屋内石桌，把册子摊开放平。
肖战走到石桌边，指尖落在纸页上面，一页一页慢慢翻动。指尖划过纸面的时候，纸张粗糙的触感传过来，翻动到其中两页，墨迹的层次明显和前后书页不一样。同一张纸上，一部分字迹墨水渗透很深，另一部分墨水浮在纸面表层。
院子里的交谈声还在持续，断断续续传进屋子。
肖战没有立刻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站在廊下的中年男子。
“这份卷宗有页面后期涂改。”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交谈短暂停顿。
中年男子脸色出现变化，他跨进门槛半步，目光落在摊开的纸册。
“你仅凭肉眼翻看，就敢直接下定论？卷宗封存库房多年，纸张自然会出现不一样的痕迹。”
“不是纸张老化。”肖战指尖点住两处相邻段落，“同一页，上下两段墨迹渗透程度不一样。前面一段墨水吃进纸纤维，后面几行浮在表面。是写完之后，刮掉原有字迹，重新书写上去。”
站在院子当中，支持审慎核查的几名世家子弟立刻接话。
“如果真的存在涂改，卷宗就不能当做直接定案凭据。”
“应当取笔墨、纸张，做实物核验，分辨书写年代是否一致。”
中年男子眉头皱起，语气拔高几分。
“仅凭一处墨迹差别，不能推翻整本卷宗记录！就算局部改动，其余内容依旧可以作为参考，不能以此为由继续扣住嫌疑人。”
“改动可以是后来整理卷宗时补记内容，未必代表刻意捏造罪名。”
他避开直接回应涂改的实物疑点，反复把话题绕回到移交人犯这件事上。这一轮当众对峙，肖战没有拿到可以指认幕后主使的证据，但是当众点破卷宗存在改动痕迹，逼对方不能拿这本册子直接给自己定罪，带头施压的人只能回避这个问题，现场一部分世家的态度出现动摇。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一博走入院落。
他走到廊下，脚步停下，视线先扫过石桌上面摊开的卷宗，之后视线落向肖战的双手。肖战两只手掌的指腹，刚刚反复摩擦粗糙纸页，已经磨出几道淡淡的泛红痕迹。
王一博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开口的两句问话，停顿之后，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那几片泛红的指节，停留很短的时间，才移开视线，转向院子里面站着的一众世家来人。
“卷宗是否存在人为改动，可以安排人手做纸笔核验。”他开口，“但是核验需要时间，不能今天就给出结果。”
中年男子立刻接话。
“就算核验，也不能无限期关押。世家已经多次让步，总要有一个期限。”
“若是核验之后，涂改属实又该如何？若是查不出改动，是不是就要马上移交？”另一个年轻人追问。
“结果出来之前，人依旧留在院内看管。”王一博说道。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响起一阵不满的议论。
“一直这样耗下去，案子永远没有了结的时候。”
“各家不会一直等云深不知处慢慢核查。”
有人向前挤了两步，几乎已经站到屋门门槛外面。
肖战站在石桌旁边，耳朵接收四周所有人的交谈。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当众挑明涂改痕迹，只是暂时挡住对方立刻带走自己的打算，没有真正洗清身上嫌疑。幕后动手修改卷宗的人，不会坐视这份涂改的证据留在这里。
他低头再一次看向桌面摊开的旧纸，目光扫过刮擦痕迹对应的那几行文字。那几段文字，刚好就是记录当年关键事件的证词。
王一博往前小迈一步，身体位置下意识隔在肖战和院中来人中间，只是半步距离。肖战视线扫过他的肩膀，很快把头转到一旁，没有继续对视。
“核查工作三日之内启动。”王一博继续对院外众人说话，“三日，是云深不知处能够给出的最大限度。”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
“三日时间太短，很多工序做不完。可若是超过三日，世家不会再接受这套说辞。到那个时候，不管纸笔查验结果如何，我们会直接带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