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疑伪
夜色过去,又是一日清晨。
院门锁链按时打开一道缝隙,值守弟子接过外面递来的早饭食盒,再送进院内,放到屋檐下的木台上。做完这些,弟子便退回到院门外,站回值守岗位。
肖战一早就醒着,站在屋内门边,看着那只放在木台上的食盒。
经过昨日杂役遇害一事,他心里清楚,敌人已经可以渗透到山上各处,就连送到院内的吃食,也未必安全。
他没有立刻走上前去拿食盒,站在原地,目光远远打量食盒表面。盒盖边缘有一处很淡的划痕,不是平日里送饭杂役留下的熟悉痕迹。平时送饭的人开合盒盖,只会留下几道浅平摩擦印,今天这道划痕棱角很深。
他缓步走到木台边上,没有直接掀开盒盖,弯腰凑近,鼻子轻轻靠近盒缝。
饭菜热气已经散掉大半,食物本身闻不出异样气味,但是盒盖内侧缝隙,沾着一点极淡的陌生粉末残留,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肖战往后退半步,没有触碰盒内任何碗筷饭菜。
他分辨不出粉末具体是什么,可能够确定,这份早饭被动过手脚。一旦吃下,后果无法预料。
他没有高声喊叫,也没有摔砸食盒,只是站在木台旁边,保持原地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过去。
食盒就摆在木台上,肖战一口没有动过。院门外值守的弟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隔着栅栏朝院内张望。
“早饭为何没有动。”
“食盒被动过手脚,我不能吃。”肖战开口,声音平稳。
值守弟子神色一变,不敢自行处置,立刻派人前去通报。
没过多久,王一博快步来到院落。
他先走到木台旁边,目光落在食盒上,抬手,指尖只触碰盒盖边缘,没有接触内侧。查看过那道异样划痕,又看向缝隙里残留的淡色粉末,随后收回手,站直身体,转头吩咐身后随行的门人。
“拿去查验,不要破坏上面留下的痕迹。”
门人把食盒小心取走。
王一博侧身走到院内石凳坐下,这是切换叙事的动作过渡,先处理眼下暗算事件,之后再谈及卷宗相关内容。
“送饭这条通路已经被人钻了空子。”
“能够接触到食盒,说明内鬼就在山上的仆役或者门人之中。”肖战站在对面,没有坐下。
王一博微微点头,顺势带出之前遗留的逻辑缺口。
“山上库房看管也存在疏漏。各类制式布鞋,不少仆役都可以找到机会接触,后山伪造脚印,便是借着这份疏漏做到。”
说完这件事,他抬手从身侧拿起一卷用麻布包裹的旧卷宗,放在石桌上。麻布表层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是存放多年的文书。看见卷宗实物,肖战脑中闪过碎片,当年各类罪状文书被当众宣读的画面一闪而过,很快消散。
“昨夜,藏书阁找出一份十年前不夜天相关的存档卷宗。”王一博伸手,把外层麻布解开,露出泛黄纸页,“这份卷宗一直封存,很少有人翻阅。”
肖战视线落在纸页上面,没有伸手去碰。他站在原地,只看着纸上一行行黑色字迹。
卷宗上面记录许多旧事,一部分内容和他记忆里发生过的事情吻合,但还有不少段落文字明显不对。部分事件时间被改动,个别人物行为被刻意改写,把很多没有实证的传闻直接写进卷宗,当做既定事实。整份文档真假混杂。
“上面写的,不全是真的。”肖战开口。
“我翻看的时候,也看到几处矛盾。”王一博指尖点过纸页一处修改痕迹,纸张表层有刮擦之后重新书写的印记,“有人在很早之前,就改动过卷宗内容。”
王一博的神态此刻全部落在案件核查上,专注对着卷宗交谈案情。聊完这一段,他合上卷宗,双手放到膝头,转向肖战。
“很多被篡改的内容,外人早已当作真相流传。看过这份卷宗的世家子弟,会更加认定你的嫌疑。”
“改卷宗的人,和接连布下嫁祸圈套的,大概率是同一拨人。”肖战说道,“把旧的记录歪曲,再配合新的命案,坐死罪名。”
“只是目前找不到直接证据,证实是谁修改藏书阁存档。”王一博把麻布重新裹好卷宗,交给一旁等候的门人收好,“我会安排人彻查送饭的整条路线,排查所有可以靠近库房、藏书阁的人。院内会更换专门负责送饭的人手,以后吃食送来,会先行查验,再送进院子。”
外部山道传来走动声响,又有世家的人上山,不少人听说翻出旧卷宗这件事,打算过来讨要说法,想要找肖战问话。嘈杂人声由远及近,不断往偏院方向靠拢。
王一博站起身,朝院门走两步,停顿,回头看向院内的肖战。
“卷宗流出消息,山上流言又开始扩散。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想要进来和你对峙。”
肖战望向院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
饭菜下毒说明对方已经等不及,想要直接在院内把自己除掉;篡改过的卷宗流传出去,又会加重所有人心里固有的偏见。
自己没有再出现新的身份破绽,可来自外界的杀机、舆论压力、暗处内鬼,三样危机同时压过来。
线索依旧零碎,内鬼藏在众多仆役门人当中,改卷宗的幕后之人还没有露出真面目。手里只抓到几个零散的痕迹,离揪出真正凶手还差很远。
王一博迈步走出院子,院门锁链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已经响起世家子弟交谈的声音,谈论卷宗里面记载的内容,不少人语气笃定,已经先入为主定下结论。
肖战独自站在院落中央,看向石桌刚刚放过卷宗的位置。
敌人不再只满足于伪造物证、借旁人之手套话试探,已经直接动手进行人身加害。往后,吃喝、来往人员、文书证词,每一样东西,都有可能藏着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