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祸仆役
上午来访的世家全部散去之后,院内恢复平静。
肖战依旧只能在院墙之内活动。他站在院墙内侧,靠着墙壁,隐约能听见院门外山道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昨天他向王一博提起那名反常杂役,此刻外面应当已经派人去找这个人问话。
他没有在脑子里推演完整的好坏结果,心里只清楚两件现实。如果杂役开口,有可能揪出幕后之人;若是杂役出事,那自己就要背上新的嫌疑。念头一闪而过,他收回思绪,走到院中石凳坐下。
时间慢慢推移,到了午后。
原本定时送来午饭的人迟迟没有出现。院外值守的弟子之间,交谈的声音比往常高了不少,语气带着紧绷,只是刻意压低,大部分话语听不清楚。肖战竖起耳朵,只能捕捉零星几个词语,出事、后山、仆役。
又过大约半个时辰,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一路跑过来。
一名年轻弟子快步跑到院门口,和值守的两人低声交谈。几个人的神态全部变得凝重。肖战坐在院内,可以看见他们脸上的神态变化,却听不清完整内容。
没过多久,王一博的脚步声靠近院门。
院门锁链被打开,他没有直接走进院子,站在门槛内侧,看向坐在石凳上的肖战。
“那名你提到的杂役,在后山竹林被人发现,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肖战身体坐直。
脑海闪过极短碎片,过往见过不少被灭口的知情人,画面一晃就消失,很快消散。
“死了。”肖战低声重复一遍。
“尸体旁边,留有一小块黑色灼烧残片,和前面几桩命案现场发现的是同一种。”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尸体附近地面,还留有一处脚印,鞋底纹路,和这处偏院给囚居之人配发的布鞋纹路一致。”
肖战指尖攥紧石凳边缘。
自己脚上穿的,正是山上分发过来的粗布布鞋。整座偏院只有他穿这一款式的鞋子。有人刻意伪造脚印,把这一桩仆役之死,算到他头上。
自己整日被锁在院墙之内,院门一直上锁,门外时时刻刻有人站岗。常理来说值守弟子可以做证人。可若是外界世家不愿相信,完全可以编造说辞,说自己懂得术法,可以隔空动手,不需要亲自离开院落。一旦这种说法传开,值守的证词,也会变得没有分量。
“我没有离开过这座院子。”肖战开口。
“院门白天上锁,门口一直有人值守。”王一博开口,“值守之人可以证明你没有踏出院门。但是这套说辞,很难说服外面的世家。”
王一博讲出客观现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他说完,转身,示意门外弟子取过来一双布鞋,摆到院内地面。正是和肖战脚上一模一样的鞋履。
“同款布鞋,院内库房存有不少。外人完全可以拿到,刻意去后山留下脚印。”
院门外陆续有其他门派的人得到消息,一批世家子弟朝着后山方向赶过去,路过这座偏院的时候,不少人会停下脚步,往院子里面张望。低声议论的话语顺着风飘进院内。
“又是一样的灼烧碎片。”
“囚在院里的那个人,嫌疑越来越重。”
“难不成真的有手段,人不用出门,就能害人。”
只言片语传入肖战耳朵。外界的流言已经开始发酵。幕后之人算得很清楚,杀掉这名杂役,不管杂役本来掌握多少线索,直接全部掐断,同时再给肖战扣上一桩新命案。一石二鸟。
王一博没有在院中久留,需要去后山现场查验痕迹。
“我要去后山。在此期间,你留在院内,不要接触院内任何可以留下脚印的泥土,不要挪动院内物件。”
交代完,他转身走出院落,院门再一次落锁。
院子里只剩下肖战。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院墙根。墙角有一小块泥土,昨夜下雨之后还留有湿软的土迹。他低头看向地面,没有靠近那片泥土,记住王一博刚刚的叮嘱。
接下来两个多时辰,外面一直很嘈杂。往来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断断续续,后山方向不断有人来回走动。时不时会有世家的人走到院门外,隔着栅栏向内打量,有的人站一会儿便离开,也有人站在门外,高声问话,要肖战给出解释。
肖战不去回应门外的喊话,只要对方没有进门,他便站在院中,不说话,多说一句,就多一处可以被曲解的把柄。
王一博从后山返回,一身衣摆沾了少量竹叶碎屑,迈步走入院内。他身后跟着两名负责勘验痕迹的门人。
王一博径直走到肖战面前。
“现场脚印有刻意伪造的痕迹。泥土之上脚印深浅不均匀,步伐间距很不自然,不是活人正常行走踩出来。”
肖战抬眼看向他。
“就算脚印能够被辨别是伪造,外面的人未必愿意接受。”
“一部分人愿意相信痕迹勘验结果。还有一部分人,只愿意相信自己心里已经认定的结论。”王一博说道,“杂役身上没有搜出任何字条、信物,没有找到他和幕后之人往来的直接证据。人一死,从他身上查线索这条路,暂时断了。”
线索直接断掉,还凭空新增一桩命案嫌疑。局势变得更加被动。
王一博站在原地,目光观察肖战脸上每一处细微神态
“杂役是由你主动提起。刚一提及,人便遇害。这件事,巧合太多。”
肖战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我没有理由要杀他。”肖战说道,“他只是频繁在院外徘徊,我不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
“理由可以有很多种,旁人可以自行揣测。”王一博没有继续往下逼问,转头看向身边两名勘验弟子,“把院内所有鞋履全部封存记录,对比后山脚印细节。同时加固院门守卫,不许任何人私自靠近院落。”
两名门人领命退出去。
院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远处山道上,依旧传来世家子弟的喧闹,新的命案已经传遍山上,流言越传越广。
“幕后之人每动手一次,就多一桩案子压在你身上。”王一博的声音放低,“他要的不仅仅是杀人,是让所有矛头,全部指向你。”
肖战沉默片刻。
“只要我活着待在这里,他就可以不断作案,不断嫁祸。”
“如果你出事,背负所有罪名结案,他便可以彻底隐身。”王一博说完,停顿片刻,“但只要还没有拿到实据,就不会随便定你的罪。”
话音落下,王一博转身走向院门。走到门槛位置停下,回头看向院中站着的肖战。
“往后,不光院外的人要提防。院内,同样可能藏着对方安插的人手。”
说完,他走出院子,锁链咔嗒一声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