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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老马补给站

火车在雪原里哐当哐当晃了三天,窗外的景色从斑驳的金黄彻底变成一片茫茫雪白。到站时天刚蒙蒙亮,寒风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张月楼刚下车就裹紧了身上的厚冲锋衣——

这衣服是出发前特意托人从军用仓库淘的,防风防水,可在这极寒之地,竟像是穿了层单衣。

黑瞎子比她更狼狈,军大衣的领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老头衫,他缩着脖子往手心哈气,墨镜上结了层薄霜:“得,早知道穿棉袄来了,这军大衣看着厚实,不经冻啊。”

艾莎早已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镇子深处走,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前面就是补给站,我让伙计提前备了当地人穿的‘大氅’,比你们身上这些顶用。”她回头看了眼黑瞎子,忍不住笑,“黑顾问这造型,倒像刚从东北逃难来的。”

黑瞎子摸着鼻子笑:“这不显得接地气嘛,跟雪山融成一片。”话虽如此,脚步却加快了不少,显然是冻得够呛。

补给站是间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门楣上钉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马补给站”。

刚推开门,一股混着煤烟和羊肉汤的热气就涌了出来,屋里暖烘烘的,火塘边坐着个络腮胡子大叔,正用铁钎子翻烤着架上的肉串,见他们进来,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艾莎丫头,可算来了!”

“马大叔,麻烦您了。”艾莎熟稔地跟他打招呼,“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张月楼,黑瞎子。”

马大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在黑瞎子的军大衣上,“嗤”了声:“穿这玩意儿来雪山?嫌命长啊?”他起身往里屋喊,“小三,把那两件貉子毛大氅拿出来!”

里屋应声跑出个半大的小子,抱着两件毛茸茸的大衣,看着就分量十足。“这是用貉子毛混着羊毛做的,抗风,零下四十度都冻不透。”马大叔指了指大衣,“你们那身玩意儿就别穿了,搁我这儿寄存着,等回来再取。”

张月楼接过大氅穿上,果然暖和了不少,连带着动作都舒展了些。黑瞎子穿上另一件,军大衣被他随手扔在墙角,他拽了拽大氅的领口,对着墙上挂的破镜子照了照:“嘿,这造型,像不像雪山里的大王?”

“像偷猎的。”张月楼淡淡补刀,目光却被屋里另外几个人吸引了——火塘对面坐着三个汉子,都穿着和马大叔同款的羊皮袄,腰间别着猎刀,见他们进来,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却没说话。

“那是我的人,提前来探路的。”艾莎低声解释,“老周,石头,柱子,跟张小姐和黑顾问打个招呼。”

三人齐刷刷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沉默寡言,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老手。

马大叔把烤好的肉串往桌上一放,又端来三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先垫垫肚子,这汤里放了生姜和花椒,驱寒。”他坐在张月楼对面,嘬了口酒,“丫头,你们真要去冰裂隙?”

“嗯。”艾莎喝了口汤,“马大叔,您不是说最近雪况还行吗?”

“雪况是还行,但那地方邪乎。”马大叔皱着眉,“前阵子有个科考队进去,就没出来,后来我去寻,只在裂隙边找着个冻成冰坨的帐篷。”他看了眼张月楼和黑瞎子,“你们俩是城里来的吧?细皮嫩肉的,能扛住?”

黑瞎子正啃着肉串,闻言含糊道:“扛不住也得扛啊,为了……为了探索科学奥秘。”

张月楼没接话,只从背包里掏出地图,铺在桌上:“马大叔,从这儿到冰裂隙,最快要走多久?”

“走雪橇的话,两天能到。”马大叔用粗糙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但中途要过‘鬼哭崖’,那地方风大,能把雪橇吹翻,得小心。”他顿了顿,“我让小三跟你们去,他熟路,还会修雪橇。”

“不用麻烦了。”艾莎道,“我的人会驾雪橇。”

“你们那套不行。”马大叔摆摆手,“雪山里的路,看着平,底下全是冰壳子,不是本地人,根本辨不出来。小三去,我放心。”

角落里的小子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点兴奋。张月楼看他一眼,这小子顶多十五六岁,眼神却很亮,透着股山里孩子的机灵。

“那就多谢马大叔了。”她没再多推辞——在陌生的环境里,听当地人的准没错。

黑瞎子突然拍了拍桌子:“马大叔,有酒没?来两壶,暖暖身子。”

“有,刚酿的米酒,劲儿大。”马大叔转身去里屋拿酒,黑瞎子趁机凑到张月楼耳边:“这马大叔不简单,刚才摸猎刀的动作,是军队里的手法。”

张月楼抬眼,正好对上老周投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老周立刻低下头喝酒。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汤碗:“艾莎的人,也不是普通向导。”

“管他呢。”黑瞎子接过马大叔递来的米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只要不是来抢墨镜的,都行。”他举杯跟张月楼碰了碰,“来,预祝咱们雪山寻‘仙’成功——顺便提醒你,要是真遇着神仙,记得替我问问,长生药能不能刷脸卡。”

张月楼没理他,却抿了口米酒,酒液温热,带着点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颤。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屋里的火塘噼啪作响,肉串的焦香混着米酒的甜香,倒像是在这极寒之地,酿出了点难得的烟火气。

她看了眼正在跟小三讨教雪橇技巧的黑瞎子,又瞥了眼低头研究日记的艾莎,忽然觉得,这趟雪山之行,一定很有趣。

当然,前提是——黑瞎子别真把他那副宝贝金丝边墨镜掉进冰缝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补给站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老周和石头正往雪橇上捆行李,帆布包、登山绳、破冰镐堆得像座小山,柱子蹲在雪地里检查雪橇板,手里拿着块油脂,正往木板底下蹭——据说这样能减少摩擦,在冰面上跑得更快。

小三背着个比他还高的背包,蹦蹦跳跳地给几人分发护目镜:“张姐姐,黑大哥,这是马大叔特意找的防雪盲眼镜,戴上比墨镜管用!”

黑瞎子接过护目镜,对着晨光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往脸上一戴,冲张月楼挤眉弄眼:“怎么样?像不像雪山特务?”他鼻梁上还架着墨镜,两层镜片叠在一起,看着滑稽得很。

“像偷地雷的。”张月楼接过自己的那份,利落地戴上,护目镜的镜片很大,把半张脸都遮了住,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拍了拍雪橇上的保温箱,“吃的都备足了?”

“备足了!”小三掀开箱盖,里面码着冻得硬邦邦的肉干、压缩饼干,还有几瓶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马大叔说,到了晚上,把水壶裹在大氅里,能当暖炉用。”

艾莎最后一个走出木屋,她换了身更深色的冲锋衣,头发在脑后编了个紧实的辫子,手里拎着个金属探测仪:“都准备好了?我们得在中午前翻过鹰嘴坡,不然赶不上宿营地。”

黑瞎子已经率先跳上雪橇,还不忘朝张月楼伸手:“张保镖,扶老板一把?”

张月楼没理他,自己踩着雪橇边翻了上去,动作利落地像只猫。黑瞎子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摸了摸鼻子,转头跟小三聊起了雪山里的狼——据说这一带的狼冬天会组队觅食,最擅长在雪地里追雪橇。

雪橇由两匹马拉着,老马识途,不用人多吆喝,顺着被踩实的雪道稳步前行。刚出镇子时,路边还能看到几间零散的木屋,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烟,再往深处走,就只剩下茫茫雪原,天地间一片雪白,连声音都被吸走了似的,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踏雪的“咯吱”声和风声。

“这地方真干净。”黑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荡开,带着点回响。他已经摘了墨镜,只戴护目镜,露出的眼睛在阳光下眯着,看着倒比平时正经些。

张月楼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雪山——那山像头卧着的巨兽,峰顶隐在云层里,只露出青黑色的山岩,看着有种压迫感。她从背包里摸出指南针,指针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却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快到鹰嘴坡了。”艾莎指着前方的一道山梁,“过了坡,就得靠步行一段,那里的雪太深,马拉不动雪橇。”

果然,没过多久,雪橇就慢了下来,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沟,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似的。老周吆喝着让马停下,跳下去探了探雪深,积雪没到了大腿根。

“只能在这儿卸东西了。”他回头道,“把重要的行李背上,轻装爬坡。”

众人七手八脚地卸行李,黑瞎子拎起自己的背包,掂量了掂量,突然往张月楼肩上一放:“张保镖,展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老板的肩膀金贵,可不能累着。”

张月楼的背包本就不轻,再加上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压得她踉跄了一下。她转头,护目镜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黑瞎子:“黑老板,要不要再给你雇个抬轿子的?”

“那倒不用。”黑瞎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能劳烦张保镖,是我的荣幸。”话虽如此,却还是伸手把自己的包又拎了回去,只留了个装着压缩饼干的小袋子在她包里,“这个你帮我拿着,省得我饿晕了,没人给你付工钱。”

张月楼没再跟他计较,转身跟着老周往坡上爬。鹰嘴坡比想象中陡,脚下的雪被冻得结了层硬壳,踩上去时不时打滑,得用登山杖在前面探路,确认结实了才能迈脚。

黑瞎子跟在她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脚下却稳得很,每当张月楼脚下打滑时,他总能“恰好”伸手扶一把,动作快得像本能,扶完就立刻收回手,退后半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爬到坡顶时,众人都累得够呛,摘下护目镜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雾。张月楼往远处一看,突然皱起了眉——原定的宿营地方向,隐约飘着股黑烟。

“不对。”她指着那个方向,“那里不该有烟。”

艾莎也立刻拿出望远镜,看了半晌,脸色沉了下来:“是帐篷烧起来了。”她顿了顿,“我的人提前去布置宿营地,难道出事了?”

黑瞎子的脸色也正经起来,他摸出腰间的匕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把刀鞘在雪地里蹭了蹭:“去看看。”

往宿营地走的这段路,没人再说话,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越靠近,那股烟味就越浓,还夹杂着点焦糊味。等走到近前,众人都愣住了——原本该搭帐篷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旁边的雪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散落着几枚空弹壳。

“是狼群?”小三吓得往老周身后躲。

“不是。”张月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焦灰,“这是汽油烧的,狼群不会用这玩意儿。”她指着雪地上的脚印,“是人,穿的军靴,至少有五个人。”

黑瞎子在残骸里翻了翻,找出块烧变形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K”字:“是科考队的?”

“不像。”艾莎摇头,“科考队的装备上不会有这种标记。”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发白,“日记里提过,祖父失踪前,遇到过一伙戴‘K’字徽章的人,说他们也在找冰宫。”

张月楼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他们刚走没多久,脚印还没被风雪盖住。”她指了指通往冰裂隙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看来咱们的‘长生药’,还有人抢着要啊。”他拍了拍张月楼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神却很认真,“张保镖,看来得提前给你涨工钱了——这活儿危险系数超标了。”

张月楼没接话,只是把护目镜重新戴上,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她从背包里摸出登山绳,往腰间一系,绳头扔给黑瞎子:“系上,跟紧我。”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远处的雪山在风里隐约晃动,像头即将苏醒的巨兽。张月楼望着那片茫茫风雪,突然觉得黑瞎子说得对——这趟活儿,确实比想象中更“热闹”。

但她没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毕竟,越是危险的地方,藏着的秘密往往就越惊人。她回头看了眼正笨拙地系着绳子的黑瞎子,又瞥了眼握紧探测仪的艾莎。

他们不可能去寻找K组织了,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冰缝进入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