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如影
次日清晨。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铺了一地的暖色。
王一博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模样乖巧安静。
王以珩站在客厅的窗前，打着工作电话，他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语气沉稳，逻辑清晰有条理。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向上望去，看到弟弟略显憔悴的脸上，眉心微敛。
他对着电话那边快速交代完剩余的工作，挂断通话，目光沉沉的看向弟弟。
“又没睡好？”
“还行。”
王一博不想让哥哥担心，随口扯了个谎，被王以珩一眼看穿。
但他没戳破，嗓音更柔和的劝着。
“这段时间你总睡不好，我让小陈约个医生，你去看看好不好？”
“再说吧。”
王一博眼神闪烁，心虚转身，往餐厅走去，声音闷闷的。
“我饿了。”
王以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敢逼得太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那块空地。
那个地方，这几天，已经看不到肖战那辆黑色轿车了，但他知道，肖战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没告诉过王一博。
弟弟需要时间，他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让他被那些事压得透不过气。
吃完早餐，唐云扬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到了王家。
“一博，好了没？”
他嗓子亮，带着笑，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屋子里，兰姨笑着给他开门。
“小唐来了，吃早餐了没。”
“吃了吃了，兰姨您别忙。”
唐云扬走进客厅，看到王以珩在，收敛了一点散漫，爽朗的喊了一声，“珩哥。”
王以珩放下平板，目光在这位弟弟的发小身上扫了一圈，温声问道。
“今天要带一博去哪儿玩？”
“去商场买装备，我们准备去爬山。”
“爬山？”
“是的。”
唐云扬坐下，接过兰姨递来的茶，道了声谢，又看着王以珩，笑着问道。
“珩哥放心吧？”
“有你在，当然放心。”
王以珩笑了笑，别看唐云扬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但其实他是个很靠谱的人，对王一博，那更是没得说。
从小到大，对他好得不得了，护他就跟护犊子似的。
这时，王一博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他上身穿了一件浅灰色Polo领卫衣，下身搭了一条水洗做旧的阔腿牛仔裤，整体风格，慵懒又随性。
他的头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前，让那张原本就精致小巧的漂亮脸蛋，更加惹人怜。
唐云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喉结滚动，直到人走到面前，才笑着站起来，夸赞一句。
“好看。”
王一博抿了抿唇，没接话，看着王以珩，“哥，我出去了。”
“要去爬山？”
“嗯。”
他轻轻的应了一声，王以珩眉眼含笑，一脸欣慰道，“出去走走挺好的。”
“去吧。”
王一博点点头，冲哥哥轻轻的笑了下，和唐云扬一起离开了家。
他其实也想出去走走。
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家和舞蹈室，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像一只被圈在笼子里的鸟。
他想逃。
哪怕只有一两天也好。
车子平稳的驶离别墅区，王一博下意识扫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那条路，空旷、安静，没有跟着车。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不知道松了一口气，还是……
失落。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闻辞穿着病号服，靠在病床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直没喝。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阴沉沉的，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已经坐了很久。
病房门被推开，肖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哥。”
看见肖战，他立刻露出了笑脸，眼底的阴云，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些了吗？”
“好多了。”
他笑着回答，模样温顺又乖巧。
“医生怎么说？”
肖战走到病床边，将提在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落座，似乎是并不打算久待。
“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一天两就能出院。”
“嗯。”
肖战看了看他的脸色，比起昨天晚上，又好了很多。
“哥，你忙的话，不用专程来看我的。”
闻辞仰头望着他，很懂事，又有点委屈，“我没事了。”
“不忙。”
肖战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汤盅端出来，掀开盖子，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
闻辞接过他递来的鸡汤，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笑了笑，看向肖战。
“好喝。”
肖战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很淡。
他的目光虚虚的落在闻辞身上，透过他，想起了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比闻辞精致，比闻辞白，比闻辞笑起来甜，比闻辞好看。
那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满足的眯起眼，嘴角沾了东西，会伸出舌尖舔一下，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
那些动作，他看过无数次，每次看到，都会被可爱到，移不开眼。
可现在，那个人，却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闻辞双手捧着碗，像是随口一问，“哥，你昨晚把我到医院之后，直接就回家了吗？”
“嗯。”
肖战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从闻辞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他其实没回家。
昨天晚上，闻辞后来又觉得难受，肖战就把人送医院来了。
安排好一切后，他离开医院，已经是凌晨。
他没有回家，去了王家别墅。
那时，整栋别墅的灯光，早已熄灭。
他就坐在车里，隔着院墙，看着王一博房间里昏暗的灯光。
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靠近王一博的地方，他才能浅浅入睡。
他不说，不是怕闻辞知道，而是觉得这些事和他无关，也就不用说那么多。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因为我，休息不好。”
“不会。”肖战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嗯。”
闻辞点头，眼神落寞。
肖战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得毫不犹豫。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闻辞手中的汤，慢慢冷却，过了很久，他突然发出一声不达眼底的轻笑。
肖战离开医院，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对面回复了一个地址。
他看着那个地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商场内，王一博跟着唐云扬，直奔户外用品区。
唐云扬兴致很高，一会儿拿个登山杖比划，一会儿又拎着冲锋衣在他身上比。
“这件好看，显白。”
“这件也不错，你试试。”
“还有这件……”
王一博由着他折腾，偶尔应一声，算作回应，唐云扬也不嫌他闷，自己说得很是起劲。
“哎，一博，你试试这个。”
唐云扬挑了一副墨镜，架在王一博的脸上。
王一博没躲。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线条干净柔和的下颌和淡粉色的唇。
商场的灯光落下来，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多了几分冷感和距离。
唐云扬盯着他看了几秒，匆匆移走视线。
“就这个了。”
他声音有些发紧，转身离开时，红了耳根。
王一博没看到他的异样，把墨镜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一直逛到中午，两人在商场吃了午饭才离开。
唐云扬问，“一会儿去哪儿？”
“回家。”
“不去舞蹈室了？”
“累。”
逛了一上午，王一博早就累得不行了，再看唐云扬，兴致还好得很。
他一手里拎着东西，一手揽着王一博的肩往商场外面走，和他说着爬山的安排。
王一博问了一句自己应该准备些什么。
唐云扬回答，“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要人到了就行。”
听着他的絮絮叨叨，王一博心里，微微暖和了一些。
走到商场一楼，在接近旋转玻璃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怎么了？”
唐云扬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商场的旋转玻璃门外，看到了肖战。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阴魂不散，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肖战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上身穿了一件米白色的POLO针织衫，下身搭黑色西裤和皮鞋，整体风格看起来，成熟松弛，贵气不张扬。
咋一看，和王一博今天的穿搭，有点像情侣装。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王一博。
那双眼睛里，有克制、有思念，还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隐忍。
他的目光，在王一博的脸上定格了很久，随后看了一眼唐云扬，转身离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走吧。”
王一博不愿意多想，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唐云扬看了一眼肖战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默默骂了对方一句。
早干嘛去了。
车子驶出商场停车场。
王一博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唐云扬把着方向盘，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
王一博忽然开口，唐云扬被他看穿心思，也不装了，清了清嗓子。
“他最近，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唐云扬抬手右手，比划了一下，“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他以前不是挺高冷的吗？怎么突然转了性。”
王一博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自己冷淡的肖战，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深究。
前世，他追着肖战跑，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现在，肖战回头了。
可他已经不想再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