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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遇

第二天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的到达层永远是人挤人,肖战拖着行李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机导航里那个机械女声一直在喊"前方五十米右转",他根本听不清,得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才能勉强分辨。旁边有个小孩在哭,哭声尖得能划破耳膜,小孩的妈妈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哄一边翻包找奶嘴。肖战经过的时候下意识想帮忙,手都伸出去一半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厦航的人了,这儿没人认识他。

肖战比规定时间提前了四十分钟到准备室,想着刚来新公司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另一个年轻男孩坐在长桌旁边刷手机,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你就是新调来的乘务长?"那个马尾姑娘放下口红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笑得挺自然,"我叫林小冉,飞国际线三年了。以后多多关照。"

肖战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有点凉。"肖战,我在厦航飞了五年,国航这边是新人,还得你们多带我。"

林小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着说:"别客气别客气,你资历比我老。对了,你见过机长了吗?王一博,我们公司最年轻的零失误机长——"她压低声音,做了个"冷"的口型,"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反正待会儿简报你就知道了。"

"冷?"

"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反正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林小满重新坐回去,拿起口红对着小镜子继续涂,"不过他人不坏,就是……闷。"

肖战点点头。他在厦航也遇到过不爱说话的机长,飞了五年早就习惯了,机长冷一点无所谓,配合默契比热络客套重要。他低头翻了翻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国航的规章条款,准备室的白炽灯照在本子上,纸张有点反光。

简报前十分钟,肖战去茶水间接热水。茶水间很小,就一个饮水机和一个微波炉,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盖子,刚把水接上,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肖战一抬头,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来人比肖战高了一点,肩很宽,制服穿在他身上撑得特别挺,肩章上的四道金杠在茶水间的日光灯底下亮得晃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在肖战旁边站定,把那个绿色的保温杯放在饮水机的接水台上,按了一下热水的按钮,等水满的空隙里偏头看了肖战一眼。

那一眼很短,从肖战的工牌扫到他的眼睛,没什么情绪起伏,就是确认了一下"这个人是谁"。

然后他就把目光收回去了,水满了,拧好盖子,转身走了。从进来到出去一共不到十秒,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肖战站在茶水间里,热水还在哗哗地流进他自己的杯子里,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人长这么好看,冷着一张脸不笑,是不是挺浪费的?

他甩了甩头,把杯子拧好,端着回了准备室。

肖战跟着林小满走进那间小会议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长桌尽头坐着的男人。深蓝色制服,肩章上四道金杠擦得锃亮,袖口的金属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刚才在茶水间碰过的那张脸现在就在他两米远的地方,低头翻飞行计划,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转得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绿色的,杯盖拧得很紧,旁边叠着一副墨镜。宋慈在他旁边坐着,比肖战还早来国航半年的副驾驶,正拿手机偷偷给女朋友发消息,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听见门响,那人抬了一下头。肖战跟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好看,是棱角特别分明的那种,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得紧紧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把对方从头发丝到鞋尖扫了一遍然后迅速归档,表情没什么起伏。

肖战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往前走了两步,把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说出来:"王机长你好,我是新调来的乘务长肖战,今天第一次跟班。"

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嗯。"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膝板合上,"坐吧。"

简报的过程很干脆,他开口的时候,肖战发现他的声音跟在茶水间里那声"嗯"完全不一样——更沉,语速稳,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东西。他报了飞行高度、航路天气、预计用时、备降方案,没有一句多余的。讲完备降方案之后他抬头看了肖战一眼,问:"你以前飞过这条线?"

"在厦航飞过北京到悉尼,但国航的标准我还在熟悉。"肖战如实说。

王一博点了下头:"备降机场有变化,到了巡航高度我让宋慈把最新航图传给你。"

"好,谢谢王机长。"

王一博"嗯"了一声,低头合上膝板,第一个站起来走了。肖战目送他出去,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步幅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声音。

林小冉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不爱说话?"

"挺好的。"肖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话少效率高,省得废话。"

"那你以后就知道了,"林小冉把记录板夹在胳膊底下,跟着他往外走,"他不仅话少,他还不爱出驾驶舱。飞了快十年,除了偶尔巡舱,基本不跟乘务组的人打交道。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跟所有乘务员有仇。"

肖战笑了一声:"可能只是性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他嘴上这么说,但走出去的时候目光还是往走廊尽头飘了一下。王一博的背影已经拐了弯,只剩下那一截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