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肖战的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文件夹边缘，他没去捡，只是盯着王一博站在门口的轮廓，脑子里跟卡带似的，把刚才那句句″塞你书包里了”来回倒了好几遍
“你再说一遍”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表情说不上是认真还是故意逗他，“你那天走的太着急了，我追到宿舍楼下你已经不在了，打你电话关机，我就把纸条塞你书包侧兜里了——那个蓝色帆布袋，你平时上课都背的那个”
肖战的左手无意识的纂了一下，蓝色帆布袋，他记得，那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换了个黑色双肩包，因为帆布袋里塞满了法学教材太重了，那个蓝色袋子被他扔在了床底下，后来毕业搬宿舍的时候好像直接扔了
“……我没看到”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所以我刚才说了嘛，你没收到”王一博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吧，吃饭，路上跟你讲讲纸条上写了啥，当然你要是现在就想知道——”
“我不想”肖战打断他，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纸页叠的参差不齐，好几张角都翘起来了他也没管
王一博“哦”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又探头回来“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别给我浪费钱”
肖战把文件夹扣上，深吸了一口气“随便”
“随便最难搞，火锅行不行”
“行”
“你以前不吃辣的”
肖战站起来，领着公文包走到门口，从他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肩头碰了他一下“十年了，人会变的”
王一博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衬衫扎在裤腰里，肩线比以前宽了一点但后颈那截还是细的，他笑了笑跟上去
火锅店是肖战选的，在检察院后面那条巷子里拐了两个弯，门面不大但人挺多他俩找了个角落锅底上来之后肖战涮的第一毛肚就沾满了辣椒油，眼镜都不带眨的
王一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我骗你干嘛”肖战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淡定的跟吃青菜一样
“那你以前跟我吃食堂，点个青椒炒肉都要让人少放辣椒——”
“装的”
“装的？”
肖战筷子顿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片土豆片，“那时候你老是说你喜欢吃的清淡的女生，我想着……算了，不是，你别问”
王一博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盖住嘴角，肖战说“算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里跟含了沙子似，反正就是不想往下讲了，但他大概明白了
“那你后来吃辣就练出来了？”
“一个人在外地待了五年，不吃辣抗不过冬天”肖战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碗里晾着“那边冬天冷的离谱，食堂顿顿放辣椒，我第一周舌头都麻了，后来就习惯了”
王一博没接话，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白萝卜，火锅的雾气在两人中间升起来，把肖战的眼镜片蒙了一层白，他摘下来用衣角擦，没带眼镜的时候他那张脸忽然就软了几分，眼睫很长，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王一博移开目光，拿勺子搅了搅锅底
“纸条上写了什么”肖战忽然说，把眼镜重新架回去的时候声音已经很稳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知道？”
“现在想了”
王一博把勺子放下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火锅的汽还在呼呼的冒着，但他忽然安静下来，眼里那点玩笑的意思收干净了
“我写的是——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肖战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火锅的汤面咕噜咕噜的翻滚着，热气扑到他脸上，把镜片又蒙模糊了
他没在摘眼镜擦
“然后呢？”他问
“没有然后了，纸条塞你包里我就去训练了，回来之后你人已经走了，后来我翻过手机好几回，以为你看见了至少回个消息，结果你连个已阅都没发”
肖战的筷子终于落下去，夹了一片白菜，在锅里涮了两下搁在碗沿上没动。"……我那天没背那个包。帆布袋扔床底下了，直到毕业都没再打开过。"
火锅的雾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散开、又升腾。王一博看着对面那个人，十年了，坐在饭桌对面吃火锅的样子变了，能吃辣了，肩膀宽了，眼尾多了细纹，但捏着筷子的手指还是那个姿势，拇指压在中指上，跟握钢笔一模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王一博说，"我当年的意思。"他顿了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肖战把碗里那片白菜吃了，嚼得很慢。吃完之后他喝了口水，用手背碰了碰眼镜框把它扶正。
"……案子先查完。"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楚的。
"查完了之后呢？"
肖战抬眼看他，隔着火锅冒起来的那层雾。他没有回答，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跟十年前图书馆里，他被王一博那句"同款T恤"逗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一博拿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拍，然后低头喝了口茶。茶凉了，他也没介意。
两个人把剩下的菜涮完之后往外走，天已经黑了。巷子口的灯坏了一盏，黑漆漆的只剩另一盏在晃，肖战走到那盏灯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光线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回局里还是回家？"他问。
"回局里，林薇的手机数据恢复了，苏月说有几条删掉的聊天记录，今晚得看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明天不是有庭要开？"
"开下午的，上午能补觉。"肖战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了，"上车。"
王一博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两秒。肖战的背影站在车旁边，没催他，只是等他。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得鼓起来一瞬又落下去。
"肖战。"他喊了一声。
"嗯？"
"你变了挺多的。"
肖战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有吗？"
"以前你不会主动说'我跟你一起去'，你都是等我问，然后考虑半天才点头。"
肖战坐进车里，把车门带上，透过副驾那侧开着的窗看了他一眼。
"十年了，总得长进一点。"
王一博绕到另一边上车，安全带扣上的时候他侧头看了肖战一眼。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细细的亮边。
"你长进的还挺是时候的。"
肖战没理他，发动车子往局里开。路上两个人聊了几句林薇手机的事——删掉的是跟一个叫"周哥"的人的对话记录，内容被清空了但技术可以恢复一部分。肖战说这个周哥如果跟"赵老师"那条线能连上，就能形成一个人际链条了。
车停在刑侦支队楼下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亮了一下。苏月的消息："队长，那个假号今晚又开机了，位置在检察院附近。要不要跟？"
他看了一眼正在解安全带的肖战，把手机转了个角度没让他看见。
"不用跟，先观察，"他打字回复，"另外查一下检察院周边今晚的公共监控，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逗留。"
发完之后他收了手机，跟肖战一起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截，有一段黑乎乎的。肖战走在前面，走到那段黑暗里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半拍。王一博在后面伸手扶了他一下胳膊肘，没说话，就是扶着，走过那截黑暗才松开。
肖战没有回头，但肩膀绷紧的弧度缓下去了。
进了办公室灯一开，苏月已经把恢复数据的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了。王一博拿起来翻，肖战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隔着十公分，各自低头看屏幕。
被删掉的聊天记录恢复了一部分，断断续续的。其中一句是"那批货月底走，赵那边打过招呼了"，后面接着一个问号和一个"别多问"。
"货。"王一博把这个字圈出来，"什么货？"
"我觉得不是普通货物，"肖战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你看这个时间戳，是林薇死前三天。她一个美术老师，跟'货'有什么关系？除非——"
"除非她无意间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王一博接上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刑侦支队一楼的玻璃门忽然"哐"一声被推开了，底下值班的喊了一声"谁"，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楼上跑。
陈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弯着腰喘了半天。
"队张……烂尾楼……出大事了。"
王一博的脊背瞬间绷直了。"说清楚。"
"有人报案，烂尾楼楼顶出现人员，消防已经赶到现场，当事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初步核实身份，是赵老师。"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肖战手里的笔"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今天下午还给我们做了笔录。"他的声音几乎是平的，但尾音有一丝细到几乎听不见的裂。
王一博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肖战，你留在这儿继续看数据。我去现场。你别跟。"
肖战抬起头，隔着整间办公室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情绪不对。现场的东西你看了会乱。"
"我——"
"听话。"
王一博说完这两个字就跟陈烁一起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肖战站在办公室中央，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平板电脑，林薇删掉的聊天记录最后一行还亮着，那个问号后面跟着"别多问"三个字。
"赵那边打过招呼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李检，赵老师出事了。今天晚上。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任何……任何消息，关于有人要动证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肖，"李若兰的声音很低，"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查什么，暂时停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盯着你。入夜之前，有人往我办公室塞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谁的？"
"——你父亲的墓碑，上面被恶意做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