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言之隙
院门外陆续传来大批人马走动的声响,不少脚步声踏进院子。
原本只有聂家先行队伍的小院,很快站满各家子弟。不少人目光直接落在廊下的肖战身上,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一部分人态度强硬,张口就提直接带走关押,也有少数几人出声阻拦,认为物证还没有核对完毕,不该草率定人罪名,院内一时间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王一博示意身边弟子把封存的物证木盒取过来,放在院中石桌上。木盒打开,里面摆放好几份证物,每一份都用布简单包裹,有几片大小不一的黑色灼烧残片,还有几件取自不同案发现场的零碎物件。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石桌上面。
肖战从廊下缓步走到石桌一旁,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争抢说话,目光落在盒内摆放的残片。他没有做出疯癫的神态,只是安静看着桌上的东西。
之前当众争辩反问已经做过,继续和众人争执只会把自己塑造成刻意狡辩的样子。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就物证本身讲客观细节。
“这些碎片,不是同一件器物碎裂之后留下。”肖战视线扫过几块碎片,开口说话语速平稳,“每一处案发现场拿出来的碎片,灼烧程度有差别。”
站在一旁的聂家领头人立刻往前一步。
“碎片材质相近,自然就是同一类东西,这还能说明什么。”
“材质相近,不代表出自同一处。”肖战伸手指向其中两块碎片,“真正当年火场烧毁的物件,高温灼烧之后,断面会有不一样的痕迹。现在这些上面,人为加工灼烧的痕迹很明显。”
话音落下,院子里面安静下来。
有两名年长一点的世家子弟俯身,凑近石桌,低头仔细翻看盒中的证物,彼此小声交换几句看法,并没有直接否定肖战说出来的内容。
院内的声音不再是一边倒的定罪,一部分人开始留意物证本身存在的疑点。
视线落在其中一块边角特殊的残片上,肖战脑中闪过很短的一段画面。
当年他亲手处理过一件饰物,边角的打磨样式和眼前这块有相似之处,画面一闪就消失,他迅速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拉回院中现场。
“也就是说,有人刻意仿制碎片,留在各个命案现场,用来误导所有人。”一名别家的中年男子开口。
“是有这种可能。”肖战点头回应,他只讲物证能够支撑的判断,不去直接指认某一个嫌疑人,不做没有依据的指控。
聂家领头人的面色算不上好看,他并不愿意接受这套说法,但眼下有其他人在场,也不好直接强行打断。
“就算物证存在人为伪造的嫌疑,也不能洗清你的嫌疑。”聂家领头人看向肖战,“你依旧是荒宅现场唯一的活人。”
肖战刚准备开口回应这句话,目光还停留在石桌上的残片,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句从前的记忆,话语几乎不受控制就脱口而出。
“当年在不夜天,这批饰物根本就没有流落到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肖战身体一僵。
说完他自己就反应过来。
眼前这具躯体只是附近村落的傻子,按道理,根本不可能知道不夜天相关的内情,更不可能清楚当年饰物的流向。
这句话很短,只有一句,他没有继续往下延展,话音落下之后,他立刻压下神色,装作恍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记不清怎么想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词。”
院子里大部分世家子弟并没有捕捉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不少人只当是神志不清随口胡言,听完便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互相讨论物证的差异。
但是站在石桌另一侧的王一博,身体有细微的动作变化。
原本他目光落在木盒之内,听到这一句,视线猛地抬起来,牢牢锁定在肖战身上。
他没有出声打断当下众人的讨论,也没有当众质问,只是眼神的变化,旁人很难察觉。肖战刚好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心里清楚,刚刚那短短一句话,已经被对方抓住。
王一博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当众挑破,任由院内各家继续围绕物证、连环命案互相讨论。
有人提出,暂时把肖战留在云深不知处看管,完成物证比对之后再做处置;聂家一方依旧坚持要带回驻地审讯,两种意见来回拉扯,没有达成统一结论。
“如果是刻意嫁祸,那幕后之人还会继续动手。”有世家子弟出声。
肖战站在石桌旁边,表面依旧保持平静,手心却悄悄出了一层薄汗。
方才的口误只是一瞬间的失控,大多数人听不懂其中含义,可王一博不一样。十年前不夜天发生的种种,他全部亲历。刚刚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话,等于直接递过去一条指向自己真实身份的线索。
他试图用记忆混乱、脑子里莫名冒出词句来掩饰,可这套说辞,未必能够说服王一博。
院里的争论持续许久,天色继续变暗。
各家商量过后,暂时达成折中方案:肖战依旧关押在这座偏院,各家可以轮流过来问话,所有物证留在云深不知处,统一做比对核验,聂家不能直接将人带走。
结果落定,一部分世家的人陆续转身离开院落,还有少数几人留在这里,打算稍后单独过来问询。
人群渐渐散去,院内很快空旷不少,石桌上的木盒被重新盖上,弟子把证物收走。
院子只剩下值守门人,还有王一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其他人走远之后,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