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对峙
房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慢慢往下沉，日光变淡，屋子里光线一点点变暗。院墙外陆续传来更多脚步声，人比白天多出不少，说话的音量也明显抬高。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分辨不清完整语句，能听出来是大批外人已经进入院落片区。
没过多久，院门外响起高声的交涉声。
“人证就在这座偏院之内，聂氏奉命过来核查荒宅命案，理应交由我们当面问话。”
肖战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贴着木框往缝隙外面看。隔着窗户，只能看见院子的大半景象。
院门口站着数名身着聂家服饰的弟子，腰间佩刀，站得整齐。王一博站在院门内侧，正好隔在房屋和来客中间，身边守着两名云深不知处的门人。
“人暂时安置在此。”王一博的声音传到屋内，声调没有抬高，“案情尚有疑点，不必直接带入院内，有问题，可在此处问话。”
“疑点？荒宅死者死状特殊，坊间早有流言，和十年前旧案脱不开干系。”门外聂家领头的人往前踏出一步，“那名从凶宅找出的人，嫌疑最大，我们必须亲眼见人。”
听见“十年前旧案”这几个字，肖战脑子里闪过一小段画面。
当年聂氏公开罗列罪状，一条条当众宣读，周围全是斥责的声音。画面一闪而过，他立刻收回思绪，视线继续落在院中的人群身上。
门外的争执持续进行。聂家来人态度强硬，不肯退让，执意要进到屋子里面。王一博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当众强硬翻脸，一直在把控交涉的尺度。
僵持片刻，王一博侧过身，朝着房屋方向开口，声音能够穿过窗纸传进来。
“你出来。”
肖战听见呼喊，没有拖延。伸手握住屋内木门的把手，缓慢推开房门，迈步走到屋外的廊下。
他不再摆出之前怯弱顺从的模样，身体站直，神色平静，没有刻意发抖，也没有低头躲闪。
院门外的目光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聂家领头那人上下打量肖战，视线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就是你，在命案荒宅被发现。”
对方语气带着定论的意味，不是询问，更像是审讯。
换做之前，肖战会顺从点头，或者含糊应付，但是这套方式已经用过。此刻他只是看着门外那人，等对方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醒过来就在那间老屋。地上的人已经死了。”
“荒宅附近方圆数里，平日极少有人出没，偏偏凶案发生之后，唯独你活在现场。”聂家领头人往前靠了半步，“除了你，还能是谁作案。”
这句话直接把罪名扣到头上。
周围几名随行的聂家弟子也跟着看向肖战，眼神里带着笃定。
肖战目光没有回避，迎着对方的视线，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漏洞，适度反问。
“现场留有黑色灼烧碎片，云深不知处已经收集物证。如果是我动手，为什么还要把证据留在原地，自己留在案发现场等着被人抓到。”
这句话说出口，院子瞬间安静一小段时间。
他没有激烈大喊，没有情绪失控，只是平静把疑问抛回去，不去为自己做长篇大论的自我辩解。过度辩解只会引人反感，把问题摆回案情本身，反而能打乱对方预设好的说辞。
聂家领头的人神色微变，显然没有料到看上去神志不清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以故意留下物证，以此蒙骗旁人耳目。”对方很快给出回应，不肯松口。
“若是我刻意布局，又为什么会留在荒宅，等着被你们撞见。”肖战继续追问，语速平稳，没有加重语气。
站在院内的王一博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目光落在肖战身上，观察他每一处神态和言语变化。
聂家领头人被连续两个问题顶住，脸色沉下来。
“伶牙俐齿。不管你怎么说，多起命案手法高度统一，十年前旧祸重现，必须带回聂氏驻地细细审问。”
话音落下，门外两名聂家弟子直接迈步，打算跨过院门，上前直接把人带走。
值守的云深不知处门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廊下前方，拦住来人的去路。两边人对峙，气氛绷紧。
“人还在云深不知处地界，尚未完成核查，不能直接带走。”王一博出声阻拦。
“难道要等到再出人命之后，才愿意交出嫌犯？”聂家领头人声调抬高，声音传遍整个小院，“城西昨夜又添一桩命案，同样的作案手法，继续把人留在此处，谁担得起后果。”
城西命案四个字再次传入肖战耳朵。
他心里清楚，有人在不断复刻当年的行凶方式，一桩接着一桩，每发生一件，外界对“旧祸复苏”的猜忌就更重一分，自己身上的嫌疑也就更深。他站在廊下，表面神色看不出起伏，手指在身侧轻轻握起。
两方人马隔着院门互不相让，谁都不肯退让。
聂家坚持要人带走审问，王一博守住地界，坚持需要把线索核查清楚。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云深不知处的弟子快步从外面跑入院落，径直走到王一博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启禀，其余世家的队伍，已经到山门外，很快就会抵达这座院落。各家族长、核心子弟，全部会过来。”
消息一落，院门外聂家领头人抬眼，看向王一博。
“正好。既然各家都到了，那就当着所有世家的面，把这个人的问题当众问清楚。”
肖战站在廊檐底下，看着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人影。
之前只是王一博单独问话，之后是聂家先行队伍，而现在，所有世家都要到场。
接下来不再是小房间里一对一的博弈，是当着一众宿敌的对峙。一旦哪一句回答出现差错，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王一博的视线再次转向廊下站着的肖战，两人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