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首映礼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肖战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通告，没有必须出席的活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柔和的灰白色，不刺眼，像是天空在酝酿一场雪。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但被窝还留着余温。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和水流的哗哗声，夹杂着收音机低低的广播声，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会有小雪。
肖战在被窝里又赖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循着声音走进厨房。
王一博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往碗里盛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红枣和糯米的甜香。
肖战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早。”
“早。”王一博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蒸了红糖发糕，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你再等三分钟就能吃了。”
肖战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一博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你昨晚几点睡的？”肖战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一点多。”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王一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肖战的额头：“因为你在旁边。”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松开王一博的腰，走到洗手台前挤了牙膏，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今晚睡沙发。”
“不用。”王一博说，“你睡旁边我也睡得着，就是会醒得早。”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王一博把粥碗端到餐桌上，“前者是睡不着，后者是想起来给你做早饭。”
肖战含着牙刷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王一博在餐桌和厨房之间来回走动，把发糕、粥、小菜一样一样摆好。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漱了口，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是红糖发糕、红枣桂圆粥和一碟酱萝卜。发糕松软香甜，气孔均匀，红糖的焦香和糯米的软糯在舌尖上化开。肖战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王一博：“你是不是偷偷报了烹饪班？”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做什么都好吃？”
王一博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抬头：“因为做给你吃的。”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窗外的天色比早上亮了一些，但云层依然很厚，灰蒙蒙的，像是把整个城市裹进了一层柔软的棉花里。天气预报说的小雪迟迟没有来，但空气里已经能嗅到那种湿润而清冷的气息，像是雪的预兆。
吃完早饭，肖战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首映礼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他的微博评论区已经被各路留言淹没，有讨论剧情的，有夸造型的，还有大量关于那段花絮的讨论。他快速划过，没有细看，目光停在了一条微信消息上——程万里发来的，时间是昨晚深夜。
【战哥，今天平台那边的负责人私下跟我说了，那个惊喜环节的素材其实是王一博提供的。他之前单独找平台剪了那段采访，说想在首映礼上用。你不知道这事？】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
王一博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的王一博。王一博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平时不常戴，只有看书或者看剧本的时候才会戴——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而平静，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正准备翻过去。
“王一博。”
“嗯？”
“首映礼上那段花絮，是你找平台剪的？”
王一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摘下眼镜。
“程万里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是不是你？”
“是。”
肖战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出一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那些话我本来就想让更多人听到。”
肖战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窗外。云层依然很厚，但有一道细微的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像一道金色的裂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他问。
“拿到流程表那天。”
“就是上周二？”
“嗯。”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一周前就知道要在首映礼上放那段视频了，你忍了一整个星期没告诉我？”
“嗯。”
“你不难受吗？”
“还好。”王一博重新翻开书，“比起你听到那些话时候的反应，这点难受不算什么。”
肖战看着他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看见了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然后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王一博面前，拿走他手里的书，放到茶几上，然后在他膝盖上坐了下来。
王一博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肖战没有解释。他低下头，吻住了王一博。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王一博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扶住了他的腰。
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了下来。